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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明/我們都是好孩子

2017/01/16 09:42:40 聯合報 從東明

「戴著紅色帽子穿著紅色衣,耶誕老人快快來,我們都是好孩子……」記得嗎,這是你唱給我聽的,你們幼兒園教的兒歌。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當時我唱給你的是什麼。

我與你是鄰居,打彈珠彈弓、堆沙球什麼都在一起,還一起照著武功祕笈比畫,夢想有一天成為武林高手。我們形影不離,曾經一路邊聊邊走過半個市區,用沿路撿來的鐵鋁罐撐到資源回收場,換幾塊錢買冰棒吃,將離家出走的旅程延長。我們更曾握著乒乓球拍,在市裡厚顏大膽地挨家挨戶敲門:「聽說你們家有桌球桌,可以借我們打嗎?」我們還混進了市刑警隊的桌球室,認識了一群警察哥哥,立志有一天要成為桌球國手。

上了國中,我們的人生路分岔了。我在所謂的升學班,背誦著今日早已忘記也著實無用的知識;而你在你的放牛班裡,過著我常常羨慕但沒有交集的日子。

你是壞孩子,我不該與你往來。而你也知道了,在彼此眼神交會時。

一天,你跟著流氓大哥在西餐廳與人械鬥,以剛學來的義氣,護送著流血受傷的兄弟回家時,卻不知道那擊中你後腦的木劍,已教裡面的血管滲流。等回到自己的家,你倒下了,你成了植物人,醫生說你不會再起來了。

父親領我到你家,你母親哭著說冤枉,你父親大聲罵:「又不是咱害他的!對嗎?」像是要向全世界討一個說法和諒解。當我被問到要不要去你房間看看你、跟你說幾句話時,我退卻了。當時的我,沒勇氣面對那樣的你。

很快,你舉家搬遷了。

爾後,求學、出國、戀愛、工作、結婚、生子……有你的篇章在我人生的書本裡愈來愈薄,但總有些時候--在國文課裡讀到〈兒時記趣〉,在聽到羅大佑的〈童年〉,在孩子問:「爸,你小時候最要好的朋友是誰?」我心頭會有一陣酸楚。

今天的我,想回到那天,替那天的我對你說:「謝謝你陪我走過人生中最無邪的時光。」還有,「我們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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