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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物裡學】劇場換裝如何快?巧用設計搶時間

2017/01/17 18:30:42 聯合新聞網 Qbo藝文頻道

採訪/洪瑞薇、曾琬婷 文/洪瑞薇

「向宇宙祈願希望明年的設計案都不要再處理快換……」李育昇某天在臉書上留下了這麼一句引人好奇的吶喊。

「快換」是什麼?它何以讓這位劇場愛用的服裝設計師如此為難?為了消弭這些問號,索性找上了事主,請他為我們解一解箇中的因由。

然後我們知道,之所以會那樣有感而發,是因為那當下他正在處理一個編制浩大的演出,主副角共計27人,且大多數演員的角色並不單一。這麼一大票人要同場改裝換衣,該如何好好梳理眾多服裝的穿脫邏輯,壓力之大可以想見。

以育昇個人的經驗來說,幾乎每一檔製作都免不了需要處理服裝快換。他其實也很可以理解這樣的需求:「因為戲嘛,場上的節奏是流動的,假如為了一個演員要換裝,然後等了30秒、讓舞台上乾著不做事,其實是很破壞節奏的。所以能想短的方法,就盡量想短的方法。」

要在短短幾秒鐘之間,讓演員流暢的變換造型,得從設計的前端就開始做考量。育昇有許多舞台上的應用,是得自生活裡的觀察,好比說,平常我們注視一個人的時候,絕大部分的眼光都落在腰部以上——大抵會先看到這個人的髮型、上衣,接著才是其它。加上褲子、鞋子的穿脫比較麻煩,於是,為了達到快速換裝的效果,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往往優先犧牲下半身,讓不同的造型共穿同一套鞋褲,以不變應萬變。

不換不可的上半身,也有撙節時間的辦法。機關呢,通常設在扣子上。生活裡不太構成問題的襯衫扣,緊急登台的時候哪有時間那樣優雅的穿,常見的解法是把內側改裝成暗扣,「喀」的按壓一下便成了。

始作場《社交天氣》的角色之一需要演示某種「自我膨脹」的狀態,育昇運用充氣結構製作...
始作場《社交天氣》的角色之一需要演示某種「自我膨脹」的狀態,育昇運用充氣結構製作的特殊服裝,讓表演者可以直接在演出中自力變換形體快速達成膨脹效果,是另類的快換方式。 汪德範攝影,始作場提供

不過碰上換裝地點光線不足的時候,暗扣也可能沒輒,經常兜了半天兜不攏(為防漏光,舞台側邊的快換區通常很暗,就連魔鬼氈也很難氈到準確的位置上),這種時候磁扣就派上用場了,因為運用強磁相吸的原理,自然可以糾正錯誤的位置,將之導向正途。可磁扣也有它的罩門,它的重量不輕,假如整件襯衫都換上磁扣的話,不僅衣服會變形,演員也可能吃不消。太重的行頭可能影響演員的表演,育昇的執業良心之一,便是在把設計化做成品前,先將所有的材料抱在懷裡親自掂一掂重量,避免造成表演者的不可承受之重。

藉由「服裝更換表」可全盤瞭解各角色的換裝順序、時間,確認快換及一人分飾多角的情況...
藉由「服裝更換表」可全盤瞭解各角色的換裝順序、時間,確認快換及一人分飾多角的情況,有助於演出現場的執行。圖為奇巧劇團《鞍馬天狗》服裝清單。 服裝管理李昕宜提供

奇巧劇團《鞍馬天狗》舞伎蘭花網假頭套及實際配戴情況 李育昇提供
奇巧劇團《鞍馬天狗》舞伎蘭花網假頭套及實際配戴情況 李育昇提供

雖然怕重,最為輕巧、應用方便的魔鬼氈,反倒不得人愛。「我其實是最最討厭用魔鬼氈的,」一來是會在服裝上留下明顯的車縫痕跡,不甚美觀,特別是古裝劇,做為自律甚嚴的服裝設計,絕不容許出現可被輕易認出的現代結構,「我覺得那會破壞劇場的魔幻。」再者,假如換裝的地方距離觀眾席太近,撕扯魔鬼氈的聲音,也很煞風景。所以寧可用裁縫技術高超的隱形拉鏈取代之。

育昇早期開發的藝伎快換頭飾及頭套內模,外層未染色的羽毛保有鳥禽類羽毛上天然的...
育昇早期開發的藝伎快換頭飾及頭套內模,外層未染色的羽毛
保有鳥禽類羽毛上天然的油脂,遠看就像是人類頭髮梳得油亮
的效果,同時重量也輕巧。 (左圖:李育昇提供)(右圖:許家銘攝影)

很多時候,是用更加厚工的設計搶時間。育昇用蘭花網(培植蘭花用的防曬網)和日常生活物件巧心自製的頭飾,就算湊近了看都幾可亂真,原本要梳上半天的髮型,只要像安全帽那樣往頭上一扣,就可以瞬間變換完成。

用日常物件組成的頭飾,可以達成快換效果卻不犧牲工藝細節,已成育昇可被辨識的設計招...
用日常物件組成的頭飾,可以達成快換效果卻不犧牲工藝細節,已成育昇可被辨識的設計招牌。左圖為台南人劇團《K24》水果姐妹花蘭花網頭套,右圖為始作場《社交天氣》螳螂頭飾。 (右圖:李育昇提供)(左圖:許家銘攝影)

有經驗的劇場服裝設計,在讀過劇本、看過排練以後,就可以大致掌握演出的時間感,做初步的沙盤堆演。比較不可預期的是後期與各種舞台技術的搭配,「有可能平台移過來,又影響個5秒,或者哪一區的燈要先亮,因此會見光死。」

《鞍馬天狗》服裝上很有古意的扣子,其實是常用於皮包上的扣環。使用起來非常便利,樣...
《鞍馬天狗》服裝上很有古意的扣子,其實是常用於皮包上的扣環。使用起來非常便利,樣貌也符合設計想要的美術質感。 許家銘攝影

於是技術彩排非常重要。「其實在排練場所發生的一切,只能掌握到六、七成,因為排練場沒那麼大,走幾步路就到快換區了,換起來當然沒問題。」真正能夠算數的,要到進了劇場技術排練的時候。技排習慣上會跳著進行,只挑有技術點的地方(如舞台或燈光的變換點)做排練,「唯有快換,我會特別請舞監讓音樂、燈光等所有東西比照正式演出的速度順走,這樣才有辦法算出最準確的時間,知道換不換得來。」當真換不成的話,便得想辦法簡化服裝結構,或由導演協助調整,譬如改變走位、延長開場音樂,甚至增加台詞等,以多爭取幾秒換裝時間。

若有能夠全面關照劇場各部門的舞監會很有幫忙,另一個關鍵角色則是服裝管理,他(們)是快換任務的主要執行者,不僅要在演前規劃快換流程和區域、在演出中協助演員們換裝,更要負責後端的衣物清潔、修補和管理,需要許多專門知識。可惜台灣的劇場經常為了節省開銷,而以演出現場的閒置人員代之。

奇巧劇團《鞍馬天狗》是個編制浩大、服裝細緻的演出,圖為育昇試穿劇中「天狗屍甲...
奇巧劇團《鞍馬天狗》是個編制浩大、服裝細緻的演出,
圖為育昇試穿劇中「天狗屍甲」的盔甲結構並測試載重。 李育昇提供

「處理快換要動到比較科學的那顆腦袋,和創作是不同的邏輯。」除了被迫並用兩種腦袋,以及每每讓人在幾秒鐘的轉換間心驚膽顫,處理快換對於服裝設計師而言,最主要的痛處是免不了要犧牲一些設計細節、做某種程度的妥協。雖然至高理想是整個演出用「一套服裝複雜細緻的撐起一整個視覺」,可說到底誰的心裡都清楚,育昇的這個宇宙祈願恐怕難以成真。而吶喊歸吶喊,他其實絲毫沒有想要退避的意思,就實際情況看來,他還格外認真的面對了不是?

把內側換上暗扣以節省換裝時間,外側仍然保留已無作用的襯衫扣,以照顧視覺美感及...
把內側換上暗扣以節省換裝時間,外側仍然保留
已無作用的襯衫扣,以照顧視覺美感及服裝邏輯。 許家銘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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