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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貓

2017/10/21 14:18:30 聯合晚報 ◎凌明玉

模仿貓養生,有個不大也不小的門檻,首先您必須愛貓,並且由衷願意看貓臉色,時時...
模仿貓養生,有個不大也不小的門檻,首先您必須愛貓,並且由衷願意看貓臉色,時時以貓的作息為優先考量。以上這些背離一個人基本尊嚴的行徑,世俗說法稱為奴才卑微臣服貓咪膝下,但我可不這麼認為哪…… 圖/貓小姐
模仿貓養生,有個不大也不小的門檻,

首先您必須愛貓,並且由衷願意看貓臉色,時時以貓的作息為優先考量。

以上這些背離一個人基本尊嚴的行徑,

世俗說法稱為奴才卑微臣服貓咪膝下,

但我可不這麼認為哪……

我們都老了妳怎麼都不老

聽到養生二字,不論是倚賴食物療法或運動鍛鍊身體,都讓我嗤之以鼻。

人生苦短,為何非得加入「整人」遊戲的行列,即使可以增加自由基或減輕三高指數,允諾我百歲高壽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快樂哪。我只信仰自己,不違背自我心意的活著。

年輕哪,通常指涉自我感覺良好,也容易積習成癖,這癖,難以撼動,一路就跟著我走到中年。

究竟是哪些拒絕被整的癖呢?這得談到我長年日夜顛倒的廢生活,總是被家人唾棄除了寫作之外一無是處,嗜吃垃圾食物又鮮少運動,日日寫稿到半夜方願睡去,不到晌午絕不輕易離開床鋪。這樣的人實在沒有資格談養生。

如此執著不養生,作息不足外人道的我,近幾年卻陸續收到故舊的青春認證。

一開始是眾友朋紛紛藉由臉書找到我,多年不曾聯繫的同學們共通點是大夥皆即將領到半百俱樂部的會員卡,時光惘惘的威脅,讓人深感亟需把握機會,山高水長也得排除萬難會上一面。

不知是久別重逢,還是磨去青春銳角的緣故,幾次聚首,竟然收集了一些看似不是應酬的讚美。Y說怎麼一點都沒變,幹嘛詐騙大家女兒都念大學了。W附和,妳才是大學生吧?L生氣的在臉書留言,我們都老了妳怎麼都不老,太不公平了。

客氣話多說幾次,妳便不覺那是客氣,以為自己可能停在某個時光夾層,像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越活越年輕,最後活成一個嬰兒。大家又紛紛鼓譟,妳該不會私藏什麼養生之道,快說出來聽聽,不要獨享。

仔細一想,人近半百若還有點青春氣息,我想是和貓咪展開同棲生活,漸漸遠離人的習氣,不自覺模仿貓,模仿貓的言行舉止。

有貓一塊失眠

記得女兒的小學國語課本有一課正是〈模仿貓〉,課文大意是住在農場裡的一隻黑貓嫌棄自己「毛太黑,鼻子太小,尾巴太長,叫的聲音也不好聽」,於是混進羊圈想讓農夫剪毛,模仿公雞叫,學白鵝游水……姑且不論課文內容,就字面上來看,我經常也在模仿貓。

我想自己是模仿貓的養生方式。模仿貓養生,有個不大也不小的門檻,首先您必須愛貓,並且由衷願意看貓臉色,時時以貓的作息為優先考量。以上這些背離一個人基本尊嚴的行徑,世俗說法稱為奴才卑微臣服貓咪膝下,但我可不這麼認為哪。

貓咪的壽命大約二十年,牠用每一天陪伴著你,牠的世界也只有你,而我們只是多同理一些另一物種的生存之道。從生物多樣性廣義的觀點而言,那是我們生活在這地球,不同物種的生命產生了微妙影響,進而使這世界達到生態平衡。

說到我的模仿貓養生法又可分為形式和內容。

若以電腦比喻,就是硬體和軟體。以我和貓一起生活十幾年的經驗,形式看似簡單,能夠始終如一執行到底著實不易,內容則是人都有百百款,若是與不同品種的貓相處也會產生相異的火花。

模仿貓的形式,泛指食衣住行。和貓一樣持之以恆每天吃相同的東西而不厭膩,作為物資缺乏時的演練。和貓一樣注重清潔毛髮,正衣冠的同時也理順歧出的想法。嗅聞任何風吹草動,踮起腳尖走路,定時伸懶腰、弓起背;貓的日常行動其實與瑜伽的貓式相當,一日練三回,保準整個人柔軟得比貓還像貓。

模仿貓的指數若有五顆星,對我而言難度最高的是食物,人間煙火多誘人,怎能獨沽一味哪。

作息,則是難度最低最易達標的仿效,十年前辭掉工作後,失去規律約束,一向睡眠品質極差的我總是放任自己想睡再睡,睡不著便起身離開房間到客廳沙發窩著看小說。而貓們,踮著腳尖,一隻隻靠近身旁陪睡,人生最美妙的幸福就是有貓一塊失眠,又一起不知不覺睡著了。

貓的一生首重睡與吃,豢養在家的貓只能在有限空間來回行走,狩獵般專注凝視,模仿貓動也不動有如鵠立礁岩,窗外雲之流動與風迴旋的聲響,一層層在腦海建構起思考的小宇宙。我怎麼想,都覺得貓上輩子肯定是作家投胎轉世才是。

靠一張貓臉騙吃騙喝

再則談到內容,這就有點抽象,這裡我只提供作家模仿貓養生法,或許連不養貓的人都能揣摩一二。

譬如小說家王定國曾在散文集《探路》這樣寫貓,「雖然不養貓,卻又特別羨慕愛貓人,懷裡一隻貓,膝下兩隻貓,貓影子滿屋遍地,像一種來又一種去,來了免寒暄,去了不傷別,彷彿愛與恨原來都在自家的懷抱裡……」

讀完後,忽然覺得不曾與貓相處的人,而且是男人,還能將懷裡有隻貓的情感說得透徹,讓人當下想喚來我家三貓訓話,你們,是不是別再這麼任性啦,一下子就被(不曾養貓的)小說家識破了。

寫作時尤為需要將周遭淨空,摒除一切雜音,只能將三貓關在房外,只剩下word視窗與我。說是認真創作,網路一晃兩三小時,字數推進零,腦子大多在放空。

這就像皮克斯的動畫《腦筋急轉彎》,說明人類的大腦控制台是由喜怒哀樂四位腦內小精靈所主宰,而片尾很貼心的模擬狗和貓的控制台,狗狗大腦以主人為世界中心旋轉,貓咪呢,貓的控制台居然空蕩蕩,這也說明我模仿貓的最高境界已然達成。隨時處於放空狀態,非得逼近死線才能擠出文章。

貓這軟綿綿的生物,渾身上下就靠那張騙死人不償命的貓臉騙吃騙喝,我呢,偏偏甘心日日伺候左右梳毛鏟屎,只求偶爾將貓咪抱在懷裡聽牠呼嚕嚕,或是摸摸牠柔軟的身體,翻翻弄弄粉紅肉墊,沉醉在人貓相依偎的柔情萬種。

即使貓前一秒還乖順如水,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乾坤大挪移外加賞你一記無影手,在你的臉或手腳留下斑斑血痕,越是愛牠深入骨髓,越是傷痕累累。每一次被貓爪襲擊都和失戀一樣,一顆心碎成片片,好想大喊,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這麼愛你——看在模仿貓養生法的份上,我就繼續委曲求全吧。

妳和妳的貓越來越像了

貓咪願意一次次惱怒我,又放過我,牠實在獅子面孔天使心腸,所以我再繼續弄亂牠毛髮,牠也會忍氣吞聲讓我玩弄。這就是人類所謂禁得起萬般考驗的情感啊。如果你尚未和貓一起生活,很難予你形容這人貓合一的境界。

近來又與朋友碰面,對方仔細端詳我之後,結論總是:妳和妳的貓越來越像了。問對方,是長相還是行為,我有三貓,究竟與誰相像,他還真能舉出神情或舉止的細微處來驗證。

譬如像大貓球咪老成持重,(中年女子若沒成熟風韻,難道還要學少女蹦跳尖叫嗎?)像小花兒老是躲起來不見蹤影,(習慣在家寫稿,出門沒進度令人心慌,婉拒不少邀約被列入難相處名單實在也是咎由自取)。像小三兒天真淘氣,(小三明明是肇事紀錄冠軍,這個真能當成讚美嗎?)

貓呢,牠們知道貓奴的愛有如洶湧汪洋嗎?

其實,對貓好是應該的,也不需太諂媚,說得再多牠也是面無表情抬抬腿、舔舔爪子,打個哈欠,以烤雞坐姿回應你。對牠不好當然絕對觸不到模仿貓的邊界。更別說虐貓者肯定是妖孽,要被打回原形為野獸,變成貓來豢養虐貓人就世界和平了。

模仿貓的生活,是愛貓人的專屬密碼,那會使你樂而忘憂,不覺老之將至,對牠們太好也不委屈哪。

貓咪失眠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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