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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棲身分的獨門養成

2017/09/30 14:37:26 聯合晚報 鄧九雲

我是先當演員才成為作者的。一開始的書寫,限於記錄和抒發,還談不上是創作。那時最愛寫東西的地方就是台北的小咖啡店,人多時就創造自己的世界鬧中取靜,人少時就佯裝為每天來趕稿的文字工作者。那時沒想過,真有日夜趕稿的這一天。演員的工作,已發展十幾年,演員養成的最高原則就是日常的身心平衡。演戲不得已總熬夜,三餐混亂,進食無法擇食,因此日常早已培養起堅實的養生原則:不晚睡、不亂吃、每天動。而當這幾年不知不覺走入文字工作,兩種截然不同的型態並存時,原則也慢慢發展出了進階版,除了維持隨時都能站上舞台的狀態,也得因應久坐耗神的書寫創作。

不可妥協的睡眠時間

對我來說,要維持健康,沒有什麼比睡覺更重要的。當學生的時候,喜歡當夜行性動物,覺得白天一個世界,晚上是另一個,有趣可愛的妖魔鬼怪總在太陽下山以後才開始蠢蠢欲動。高中的時候白天上課晚上熬夜念書,上了大學,終於自由,時間拿去睡覺都嫌浪費,於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在探索夜世界。通宵在KTV裡唱歌吃水餃,騎車一路飆到北海岸聽夜晚的海,聚在外宿同學的小公寓裡一口氣連看好幾部電影,窩在煙霧瀰漫的咖啡店(那時還有能抽菸的咖啡店)裡聊天上網到凌晨打烊,期中期末躲進圖書館通宵抱抱佛腳。

該熬的夜,在那時全熬完了。大學一畢業,我開始演戲,作息大亂的工作形態把我給嚇傻了,秒懂睡眠的珍貴,或說,那種自由運用睡眠的權利吧。演了戲,這份權利被奪走了,身體比腦袋還先反抗,大病小病醫生全都說,不要熬夜,好好睡覺。於是這話在我二十出頭就被狠狠刻在心上了。直到十年後的現在,無論工作或玩耍,睡眠永遠是不可妥協的重要角色。

文章自有生辰八字

幾年前開始寫作,不知不覺也喜歡在晚上寫。白天晚上果真是兩個世界,尤其剛起床的清晨,與快入睡的午夜。若一夜好眠,神清氣爽的清晨,看這世界怎麼樣都順眼,沒有太多感慨與怨念糾結。然後一天外出工作,見人遇事,能量漸漸耗盡,直到吃完晚餐坐在書桌前,早晨的清明腦袋已如一潭汙水。打開電腦想寫字沉澱一下,滿滿的心情與故事已經排排站好等在那裡了。那就寫吧,記錄發洩完,便可安心睡去,明天又是一個乾淨的腦袋。

那時是「寫」作還沒真的開始「創」作,創作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抒發性的記錄可以沉澱心情,幫助一夜好眠,但是創作就需要大量動腦與思考,若在睡前這樣用腦,身體睡著了腦卻還在運作,常常在夢裡都還在寫,起床時感覺像根本沒睡一樣。當我發現這情況後,便嚴格要求自己絕不在晚上(尤其是睡前)寫小說或劇本,就算再有靈感,也都得等到明天早上再來處理。這需要強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有時剛好有靈感,想著就寫一點就睡,寫得順卻興奮睡不著,寫不好又開始在夢裡繼續糾結。後來慢慢發現,在晚上生出的文章,和早上生出的各自有不同的氣質,有的能讀出陽光,有的朦朦朧朧伸手不見五指。真不得已得在晚上趕稿時,我學會安慰自己,這故事就是得在深夜自然產出,它的宿命如此,我也只能順從。

高油脂早餐杜絕腦霧

這樣看來,剖腹生產的早晨創作,是我個人主要追求的方式。最出名早晨創作的作者,大概就是村上春樹,他的例子證明了一件事:穩定的文字創作必須建構在高標準的生活紀律之上。生活紀律除了有高度的自我要求之外,我也自己摸索出一些小技巧,能幫助身體在合適的狀態配合紀律。

吃進去的食物,會直接影響腦部運行。以前喜歡吃早餐,非常享受一早起來自製享用一頓豐富早午餐的感覺,後來發現在這種飽食的身體狀況下,腦袋其實很難運作,因為吃了許多麵包或麥片等碳水化合物。偶然在一份資料裡讀到「腦霧」這個詞,說明在攝取過多醣類之後腦袋好像被霧籠罩般無法清晰思考的狀態。後來我開始注意吃進去的食物和腦袋的相互作用關係,發現真的有跡可循,腦霧就是所謂的「飽來呆」。只是過度飢餓的狀態,也不適合創作,所以後來我就發展出一套高脂肪的早餐配方,如果知道當日要寫稿,我就喝奶油咖啡,或是無糖純堅果糊。奶油咖啡是在黑咖啡裡加入草飼發酵奶油,用果汁機打到表面有一層泡沫,口味就跟無糖拿鐵類似,非常香醇。無糖堅果糊,就是選擇自己喜歡的堅果口味,用熱水沖泡成糊狀,我最喜歡的配方是:杏仁、黑芝麻、何首烏與核桃(記得選購低溫烘培的才不會容易上火)。高脂肪低碳的飲食,能讓身體產生飽足感持續四到六小時,並且同時維持腦袋清晰。然後等到寫作到一段落,大約過中午(有時甚至已到下午)後,我才會正常進餐,然後趁著腦霧襲來,稍稍睡個幾十分鐘的午覺,像網頁刷新重新整理一樣。

強韌來自破壞

寫作日午覺若睡得晚,代表一日的創作時間已足夠,傍晚我就會去運動。我的運動習慣從當演員就開始培養,一開始當興趣,後來發現其中博大精深,於是變成學問,現在則已成熟到可說是在「練功」。運動要講求效率,我要求自己的頻率是一周最多訓練五天(因為一定要充分休息),最少能有三天,一次不超過一小時,最好控制在四十分鐘左右。

我的運動有兩種形式,一種是純粹的重量訓練,一種則是高間歇的循環練習。至於要做哪一種,則由當日身體和精神狀況來決定。假若那天寫得順利,或是剛完稿,心情會很放鬆,身體就算疲憊也是表面缺乏活動所致,那麼我就會選擇高間歇循環練習,讓心跳在二十幾秒間快速提升,四到五組動作,做完一輪為一次,進行五次到六次的循環,每一次只間隔三十秒左右的休息時間,讓心跳下降。這種方式,對減脂和提升心肺功能非常有效,訓練過程非常累,但完成後精神卻非常好,隨著安多酚(俗稱快樂賀爾蒙)的分泌,心情也跟著快樂起來。

若當日寫得不順,肯定同時也用腦過度,我就會選擇單純的重量訓練。訓練分區進行:大肌群先小肌群後,腹肌收尾。最有效率的動作就是深蹲和硬舉鍛鍊下半身,再分別搭配背部或胸部的訓練。重量訓練結束,若還有體力,也會甩一百下的壺鈴或戰繩當有氧運動強化全身的代謝。練功的目的,就是透過不斷突破身體的限度,再藉由修復與新的長成而越來越強壯。我一直深信,人內在的韌性與身體實質的強壯有密切的關係。就如村上所言,越不平衡的心理創作,越需要平衡健康的個體來執行。

瓶頸時的慢跑救星

說到村上,就會想到跑步。我對自己身體的自覺,也是從慢跑開始。那時在英國念書,處在不定性的二十歲中段,憂鬱無所適從的矛盾性格,讓我的生活很沒有生氣。後來,每天早上開始晨跑,跑完洗澡用餐後再去學校上課,不知不覺維持了半年,之後就沒有再受到長期性的情緒病所干擾。

近幾年同時演戲和寫作,時間越來越不夠用,我變得更講究效率,慢跑就退居成偶爾的調劑品。若長期投入大篇幅的創作案,每進行到一個段落我就會在晚上去河堤慢跑。跑不遠,大約五公里,也跑不快,大約保持時速七、八公里,主要的目的是在放空。不過這個放空也不是真的「空」,比較像一種動態的冥想過程,任憑腦袋思緒自由亂竄,而往往創作中遇到的瓶頸都能在跑步中靈光一閃,找到新的方向。回想起來,這幾年幾個大型的創作項目,全是在慢跑中想出來的。

找到合適的養成方式,的確是一條漫漫長路。唯有隨時用心觀察自己的身心狀態,並抱著大膽嘗試的好奇心,才能真正為自己量身定製一套祕方。這些分享提供讀者參考,預祝大家養成愉快。

【作者簡介】

鄧九雲,演員、作者。戲劇作品遍布中港台影像、劇場。

文字作品:《Little Notes》系列、《用走的去跳舞》、《我的演員日記》,《暫時無法安放的》。

一個務實又浪漫的雙魚座,永遠都有一張夢想清單,期待完成的一天。

【延伸閱讀】

《防彈飲食》《家事的撫慰》《跑步教我的王者風範》《關於跑步我想說的是》《瑜伽解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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