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A+

家醜

2017/09/02 15:00:36 聯合晚報 文/陳思宏

幽靜的艾文河(Avon)流經貝斯。 陳思宏/圖片提供
幽靜的艾文河(Avon)流經貝斯。 陳思宏/圖片提供
訪英國巴斯(Bath),入住英式莊園飯店,搭船遊艾文河(Avon),船在墨綠河面上惹漣漪,水紋都是詩句。古城景觀一致,毫無突兀建築,古羅馬浴池壯觀,喬治亞式建築「皇家新月」(Royal Crescent)保存完整,在陽光下金黃閃爍,宛如新建。我在「皇家新月」前的草坪野餐,咬一口剛買的英式三明治,口腔瞬間成沙漠,如此粗糙的食物竟然要價六鎊,毀遊興。幸好背包裡有《諾桑覺寺》(Northanger Abbey),珍.奧斯丁(Jane Austen)在這本小說裡把巴斯寫得非常迷人,我佯裝英國腔,低聲朗誦小說,召喚英國淑女士紳魂魄,起身去英式茶館喝午茶,謝謝小說家,我徹底忘了三明治。

隔天回到柏林,面對熟悉的共產社會住宅,到處蔓延的塗鴉,紊亂的城市天際線,昨日是整潔的古城巴斯,今日是充滿歷史傷痕的首都柏林,不禁大喊,柏林真醜啊。

我每次回故鄉彰化,我也有如此感受,說彰化醜。但這種「醜」感並非貶低,不是自認高級,去過奧斯陸、巴黎、布達佩斯之後,硬要把歐洲古城與家鄉相比的鄙視。

年輕時出國,心智不熟,自以為見世面,以西方大城為標,詆毀自己故鄉。鐵皮屋真糟,那幾棟燒毀的屋怎麼沒人整理,七彩招牌過分俗豔,交通是十年沒洗的髮,空氣有焦味。到台北念大學,與各縣市同學談到自己故鄉,我直接說,彰化就是醜,不用去。

後來,我在巴塞隆納繁忙大街目睹粗暴搶劫,在巴黎走進尿騷味濃重的小街,在阿姆斯特丹遇見街友打群架。短暫旅行往往只會輕輕觸及城市的光鮮表面,絕少人特地繞路去看壞的、醜的、毀的。美麗世故的大城,一定有陰暗潮濕的角落。拿巴黎比彰化,是截斷文化歷史脈絡,豈止淺薄。

彰化是老家,我的源頭。家是出身,可以醜醜的,亂亂的。老沙發最好睡,老朋友不怕冷場沒話題,老攤子有大黑鼠亂竄依然美味,老內衣穿了最快入眠。我很喜歡去IKEA逛,裡面塞滿了各種樣品屋,每個客廳都配色完美,每個衣櫃都分類整齊。IKEA販賣著家庭的美好想像,理想的家就該如這些精心配置的樣品屋,整潔有序,裡面滿是人情溫暖。IKEA的型錄、樣品屋都是溫暖色調,每一個擺設都讓我們覺得我們「缺乏」,我家就是缺了那張桌子才不夠美,客廳就是少了那張沙發所以不夠溫暖,我們以購買來補足缺憾,渴望整潔有序的家。

但實際上誰家可以完美複製無印良品或者IKEA型錄?大部分人的家裡便宜塑膠製品堆疊,醜沙發捨不得丟,爛門捨不得拆,冰箱裡有過年留下的年糕,櫥櫃頂有五年積塵,壁癌治不好,睡了就忘了枕頭有黑黴。

真的很難用「美」來形容柏林,我還是常說故鄉彰化真醜。但柏林好有生命力,多元包容自由,我今天才在地鐵上遇見一位全裸搭乘的男士,沒人多看他一眼,沒人報警。彰化車路口肉羹我能連吃五碗,北門肉圓依然銷魂,遠遠看到八卦山上的大佛,在心裡默默頷首。

彰化無須變成慕尼黑,柏林不是巴斯,家醜沒關係,只怕家變,拆老屋,毀記憶。說醜,真不是罵,而是回家了。

分享給好友 加入udn

相關新聞

【獨家專訪】鄭丰《巫王志》續章,演繹東方版《冰與火之歌》

2018/07/10

以書會友 國立臺灣圖書館107年夏季好書交換活動

2018/07/06

家族傷痛 讓他重新審視二戰

2018/07/05

《巨流河》啟發 西方學者:戰爭中的中國不只勝敗

2018/07/05

【獨家專訪】被世界召喚後 浩子最想帶給觀眾的禮物

2018/07/04

現代教育啟示錄:追求高分而扭曲的親子關係

2018/07/03

每寫一部小說 都像自毀骨肉再建

2018/07/03

聯合報文學大獎 駱以軍獲獎

2018/07/03

讀者7月號 談李商隱的雨

2018/07/01

《讀者》7月號 詩書畫裡故事多

2018/07/01

「巨流河」英文版面世 「讓第三代知道我們的故事」

2018/07/01

山外山戲樓外樓–真假林升無須休

2018/06/27

【獨家專訪】輕小說天后御我,首次挑戰台灣版的星際大戰故事

2018/06/08

劉兆玄科幻小說「民主困境 也許外星人解決」

2018/06/07

荷蘭的「書籍建築師」伊瑪・布 巧思設計第三屆唐獎證書

2018/06/05

讀者6月號 話金庸古龍之別

2018/06/01

智慧行動載具與盲用電腦設備 帶視障朋友看見雲端上的世界

2018/06/01

台北文學獎 評審驚訝:清貧世代描寫多

2018/05/26

【獨家專訪】純愛教主蔡智恆 再次帶來初戀悸動

2018/05/25

臺東學子有福啦! 國臺圖無障礙閱讀推廣課程搶鮮體驗!

2018/05/17

【獨家專訪】OL心聲代言人雪倫 在字裡行間,找到不同的自我

2018/05/14

2018新北閱讀節「古蹟文學日」穿越時光 以文會友

2018/05/06

感念蔣夫人 蕪詞集新書發表

2018/05/05

第十四屆海峽兩岸圖書交易會 創兩岸出版合作商機

2018/04/27

火車上的文藝營 李昂開講 網紅助陣

2018/04/27

第十四屆海峽兩岸圖書交易會 週四召開參展說明會

2018/04/25

有聲書英語名師:廖彩杏 首度在國家圖書館演講

2018/04/19

影╱聽文學的聲音 王文興、白先勇為家變、孽子獻聲

2018/04/18

曼布克國際獎 吳明益遺憾未入決審

2018/04/13

不愛讀書是誰的錯? 幾米新作反思低閱讀時代

2018/04/12

林慧懿白睿文洛城13日對談 文學與美味關係

2018/04/08

侯文詠出席曼谷國際書展 和書迷對談

2018/04/08

黃春明憶童年 小說功力來自偷看電影最後五分鐘

2018/04/08

小說截成詩 瓦歷斯談詩在生活中

2018/03/25

【聯副文訊】 澳門作家談「厭城」

2018/03/24

107年臺灣閱讀公園「春之悅.享讀」

2018/03/22

台灣應用材料文藝季 3-5月浪漫登場

2018/03/15

太強了!李家同的書賣了快200萬本 這本銷量勝魔戒

2018/03/09

白先勇代言文學季 讚台北文學之都

2018/03/06

出生就患心臟病 7歲妹妹成「愛閱達人」

2018/03/02

熱門文章

【獨家專訪】鄭丰《巫王志》續章,演繹東方版《冰與火之歌》

2018/07/10

女人故事...這夏聽她說

2018/07/11

全球最狂年度大秀 極限震撼+10月台北開演

2018/07/11

回顧編舞45年 林懷民:台灣是創作的好地方

2018/07/18

「最溫柔的瓷」 柏木円台中個展

2018/07/12

家族傷痛 讓他重新審視二戰

2018/07/05

台新贊助 英兩大博物館登台

2018/07/16

大英自然史博物館/染血紫水晶的詛咒 來台展出

2018/07/07

詩詞串聯入戲 《定風波》演繹蘇東坡

2018/07/17

黑色星期五 鋼琴大鬥法72折優惠

2018/07/13

郭元益翻轉印象 把糕餅變時尚

2018/07/16

林百里攝影展 呈現人生體會

2018/07/16

高美館 看見羅丹之吻

2018/07/13

故宮修復文物 瓷盤再展風華

2018/07/09

看渡渡鳥 省思人類發展

2018/07/19

黃聲遠用建築 在威尼斯和世界交朋友

2018/07/17

有彩蛋!柏林愛樂弦樂五重奏 邀觀眾上台

2018/07/16

柏林弦樂五重奏 難忘台灣的熱情

2018/07/06

搖滾莫札特 學生限時折扣

2018/07/15

林懷民回顧45年 「台灣是創作的好地方」

2018/07/18

蘇文寬揮毫 書寫經營體悟

2018/07/09

【獨家專訪】被世界召喚後 浩子最想帶給觀眾的禮物

2018/07/04

嘉義8大家齊聚 美術名家聯展 張花冠再提設當代美術館

2018/07/14

歐萊德體驗店 詮釋自然風格

2018/07/11

霹靂素還真 秀出高科技

2018/07/09

再會吧北投 吳念真為陳明章圓30年的夢

2018/07/21

《巨流河》啟發 西方學者:戰爭中的中國不只勝敗

2018/07/05

誠品畫廊展至7月29日/河床劇團20年 揭開潛意識之迷

2018/07/07

以書會友 國立臺灣圖書館107年夏季好書交換活動

2018/07/06

小兒子跨界上秀 繪本舞台劇齊發

2018/07/11

有藝思/驚艷光影東京、重回陳映真山路

2018/07/08

竹塹國樂節登場 17場次表演與講座

2018/07/07

客家大戲巡演八縣市

2018/07/02

手機電池設計 驅動科技進化

2018/07/16

熟齡壯遊講座延期

2018/07/06

「巨流河」英文版面世 「讓第三代知道我們的故事」

2018/07/01

每寫一部小說 都像自毀骨肉再建

2018/07/03

戽斗變大!扭蛋星球展討喜登場

2018/06/21

聯合報文學大獎 駱以軍獲獎

2018/07/03

10月首度來台 「搖滾莫札特」搶票要快

2018/06/28

商品推薦

贊助廣告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