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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眩西西里

2017/08/12 15:52:43 聯合晚報 陳思宏

西西里島陶爾米納一紀念品店販賣的裸體明信片,作品全都是出自威廉.馮.格魯登。 陳...
西西里島陶爾米納一紀念品店販賣的裸體明信片,作品全都是出自威廉.馮.格魯登。 陳思宏圖片提供
再訪西西里島陶爾米納(Taormina),我似乎更接近了德國裸體攝影先驅威廉.馮.格魯登(Wilhem von Groeden, 1856-1931)。1876年,患有肺結核的威廉.馮.格魯登抵達溫暖的西西里島療養,立即愛上島嶼的古希臘廢墟、鄉村景致,之後定居陶爾米納終老。他在陶爾米納拍攝了許多男性裸體照,在當時的歐洲藝文界造成轟動,王爾德特地前來拜訪。他的模特兒都是西西里島的年輕男孩,在他的鏡頭前褪去衣物,手持古希臘雙耳瓶、古甕,頭戴花圈,姿態眼神充滿同志情慾。

幾年前的復活節我從柏林飛到陶爾米納當口譯,飯店推開窗便是活火山埃特納,空氣裡有濃郁果香,彷彿空中浮著香橙檸檬。柏林寒冬苦長,久不見驕陽的我貪曬,脫衣在飯店陽台日光浴。陽光張狂,我雙眼短暫失去焦距,無悲喜,眼睛竟然鬧水災,頭昏。喝了兩杯義式濃縮咖啡,更暈。我出門在山城蜿蜒小徑裡亂走,忽然遇見復活節耶穌受難遊行。隊伍哀淒,但抓住我視線的,是街上紀念品店販賣的裸體明信片,作品全都是出自同一位德國攝影師。我買了好幾張明信片,頭依然暈,這不是保守的天主教國家嗎?為何復活節周末,街上賣著男性裸體明信片?

今年再訪陶爾米納,我特意選了面對埃特納火山的民宿,想重溫當時的暈眩。我從埃特納火山南面搭乘纜車,轉搭四輪驅動車上火山。埃特納是活火山,火山口不斷冒出白煙,眼見盡是慢慢冷卻的焦黑火山岩。深呼吸,竟無硝煙味。驅車下山,鮮黃的染料木霸占整個山腰。染料木黃花放肆,香味幽靜,火山口是徹底的黑,山腰是濃烈的黃,我開始暈眩。

每天吃冰淇淋,最愛一球開心果,一球香橙,一球香瓜,一球提拉米蘇,冰品讓人暈陶陶,解憂之王。胖嘟嘟的蜜蜂嗡嗡搶食,蟬鳴歡騰,貓咪翻肚討摸,蜥蜴在午後滾燙的瓷磚地板上百米短跑。

陶爾米納是山城,從山上古城搭乘一小段纜車便抵達海岸,岸邊有可愛小巧的貝拉島(Isola Bella),意即「美麗之島」。島與岸的連結是一片淺礫灘,涉水漫步便可抵達小島。這片水域布滿了光滑的鵝卵石,水質清澈,水紋盪漾,浪輕柔。我躺在水裡,旁邊一群年輕西西里男孩在水中玩著摔角,笑鬧親吻。「美麗之島」的命名人就是威廉.馮.格魯登,西西里讓我暈眩,我猜想,當年他也這麼暈,遠離世故寒冷的歐洲,在這個地中海化外之地,身體熾熱,肺結核好轉。他在西西里遇見了許多男孩,邀請他們入鏡、入幕,在攝影裡永生。

暈著,腦子明明貧瘠,我竟寫出了兩篇文章。

暈眩西西里不需求醫,冰淇淋為妙方,一球檸檬,一球西瓜,早晚服用,此病不宜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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