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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全新 腎上腺素

2017/06/24 15:23:42 聯合晚報 朱國珍

我從小在動物堆裡長大,全盛時期家中豢養獼猴、松鼠、白兔、土狗、烏龜、金魚,再加上駐足的鴿子、好奇的流浪貓……童年孤獨的小女孩,解讀動物的語言更勝於人類的語言。我對動物幾乎沒有美感經驗,來到家裡就是有緣,醜的笨的統統愛。

可是你明確表示喜歡吉娃娃。讀幼稚園中班時,四歲的你突然提出要求:「媽媽,我想養一隻吉娃娃。」

那種短毛大眼睛的迷你狗?你看過其他的狗種類嗎,例如外公家養的胖胖,長得很像邊境牧羊犬的土狗。

你不要其他的狗,認定吉娃娃,可愛極了。於是我們一同翻閱寵物指南,我趁機讓你觀察其他種類的狗,你瀏覽之後,還是執著吉娃娃。我稱讚你的品味,能夠勇敢說出自己的審美觀,需要勇氣,雖然我個人對吉娃娃疑似甲狀腺亢進的大眼有偏見。

過陣子,你回家告訴我:「我不要喜歡吉娃娃了,我要換成大狼狗。」我問為什麼?你說:「同學都笑我。他們說男生不應該喜歡吉娃娃。」

不要害怕!喜歡吉娃娃就是吉娃娃,這是你的觀點。身為一個獨立的人必須有自己的想法,才是完整的主體。隔幾天,你告訴我:「我跟同學說了,我還是喜歡吉娃娃。」

你喜歡一切柔軟的事物,最寶貝三個絨毛玩具,分別為它們取名:Loo Dah、小暖、圓的。

這個邏輯是怎麼出現的讓我有點困惑,我甚至常把「小暖」叫成「小嫩」。你鍾情所有草莓口味的食品,無論出現如何繁多的選擇,都只要草莓。你喜歡把玩我那些亮晶晶的假首飾,從盒子裡拿出來條列賞視又整齊擺回。你會安靜看我化妝,問我臉上撲這些東西是什麼感覺。有陣子我們身高體型相似,還會互穿彼此的T恤。

我們如此親暱,陪伴相愛,共度人生最精華的時光,然而,我們依然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你會長大,不再眷戀我眷戀的事物,你會與我不一樣,因為你屬於你自己。

你的身高有180公分了,曾經呼喚「圓的」絨毛寵物,現在被當作籃球投進字紙簍練習準確率。你想鍛鍊核心肌群,我跳鄭多燕,我們一起練習平板操,我撐到一分十秒快斷臂,嘟囔這是什麼人發明的小腹減肥術,你冷冷看著我,說你可以做到六分鐘。現在你的偶像是史蒂芬.柯瑞,NBA季賽三分球神鬼紀錄保持人。晚餐約會時光,你分享籃球防守技法「三重障礙」與「電梯門」,說到開心處即興表演花式運球,我聽得眼花撩亂,只想知道星期六晚上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參加長輩餐敘?

「我有說不的權利嗎?」你平靜回答我。

我知道這一天終將來臨,曾經擁抱懷中的小心肝肉肉,會長出豐滿羽翼,獨自飛翔,我也在適應這種改變,說服自己不再留戀互相取暖的時光,尤其是每天看到一個身高180的長腳怪,在家裡走來走去。

朋友安慰我:「長這麼高,又年輕,像不像一個韓星在你家裡?」

好吧!我以後就把你當作韓星,孔劉還是宋仲基?這種轉念也太強大,總之別再嫌棄長得又高又酷的你,小可愛王朝已經終止,新時代新思維新布局,依依不捨的床邊故事結束,我將啟動全新腎上腺素,陪你說不,陪你叛逆青春,陪你漸漸老去,陪你到我再也走不動的那一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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