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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不朽】走過大時代,一間引領知識風潮的百年出版社

2017/04/23 07:00:00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蔡宜家紀錄】

【出版不朽─商務風華】座談會-「人人心中都有一本商務書」

時間:2017.4.15 15:30-18:00

地點:舊香居藝空間(師大路117巷6號1樓)

主持:舊香居店主吳卡密

講者:群學出版總編輯劉鈐佑、臺灣商務出版總編輯高珊、作家楊佳嫻、作家李志銘

※「出版不朽─商務風華」舊香居藝空間展覽到4/23(日,14:00-20:00)

商務出版所引領的大時代風潮

高珊:

臺灣商務出版總編輯高珊。 攝影/蔡宜家
臺灣商務出版總編輯高珊。 攝影/蔡宜家
來說個上海灘的青年創業故事。120年前甲午戰爭剛結束時,中國處於一個列強環伺的狀態,那時候有四位年輕人──有三位是印刷工人的孩子、一位是教會牧師家裡幫傭的孩子,他們在牧師辦的學堂裡受到訓練,很年輕就開始工作。

平均年齡30歲的四個年輕人,憑著紮實的技術,決定來開印刷公司,承接當時上海灘的聖經、帳簿印刷,並取名一個能跟洋行招生意的名字:「商務」。眾人集資3750大洋,就這麼從一個小印刷廠開始。

當時的總經理,就開始跑各式業務,那時代會英文就有比較好的收入,所以他就決定來做一本書,也就是英國人編給印度人的一本書──《華英初階》,從此以後,商務就和出版、印刷、讀書人的關係就密不可分,影響到今天。

楊佳嫻:

我是做民國時代的上海研究,雖然商務並非我主要的研究對象,但是當我想要了解民國時期的中國風貌時,很多時候只能從雜誌入手,一查才發現全都是商務印書館出版。它給我的印象是很有生意頭腦的,當時他們看到外語學習和白話文的商機,拿來對照台灣的出版界,很多人想到台灣的大型出版社,會想到共和國或是時報,但其實最賺錢其實是康軒之類的。

當年商務印書的出版量之大、種類之繁多,可說包山包海,從工具性到純文學的都出,除了華英初階,也編譯了很多國外思想類的書籍,介紹給當時中國民眾;它旗下的出版品是對立的,可能會有比較純文學派的,也會有鴛鴦蝴蝶派的,雖然這兩派的人常互罵,但是對出版社來說都是獲利。整體來說,它和整個民國文化、現代文學的發展有極大的關係。

這次的展出,我覺得東方、學生和婦女雜誌是最重要的。我自己較關注發行於1915~1931年的《婦女雜誌》,它是發行時間最長的女性雜誌,封面非常華麗。

《東方雜誌》。 攝影/蔡宜家
《東方雜誌》。 攝影/蔡宜家

它橫跨了好幾個不同的思想時代,特別是在五四運動的前後,它就做了很大的改變,創立之初,比較像是在教導婦女,現在時代不同,要多學習科學或衛生的知識。但它的意識形態還是很保守,認為女性還是要相夫教子。

在當時,它被認為是女性刊物的第一把交椅,很多女校中學的圖書館老師為了吸收新知,會建議學校採購婦女雜誌,這樣學生才能學習到現代學生最新的婦女應有樣貌。如果要表現出自己跟得上潮流的話,男性應該要手持《新青年》,女性就是《婦女雜誌》。

《婦女雜誌》。 攝影/蔡宜家
《婦女雜誌》。 攝影/蔡宜家

展場有兩本可以注意的,一本是「新性道德號」,一本是「女學生號」。女學生,在當時很稀奇的,沈從文的小說裡面有提到,在湖南省的湘西鄉下傳聞女學生不會走路都要坐車,他們覺得很奇怪,吃一頓飯就是滿桌菜,但就只吃一點點東西,或是不聽父母的話然後跟男生私奔,這就是他們對女學生的印象。

「新性道德號」講的是新的跟性有關的道德觀念,它認為過去是女性要片面的為男性守貞,但是女生其實是閉鎖在閨閣裡面,也不會有很多對象,男性的伴侶數目會比女性多很多。它認為時代在變化,不應該再延續片面的貞操觀念,若要守貞,應當是雙方都進行,也應該要有離婚自由,這種討論的回聲,甚至可以延續到後來要修改民法的爭議。這不僅是一百年前的東西,還有當代的意義。

當時的人要怎麼自由戀愛?這個前提必須是女生在結婚之前可以走出家門,而且可以自由的與男性往來,至於女性在什麼條件下可以離家?答案就是出去上西式學校,學校可能會有體育表演會,就會有同學的哥哥來看運動會之類的,然後就會去公園了對不對?有這些前提,自由戀愛才可以是被成立的,不是說呼個口號,大家就可以立刻自由、立刻戀愛了,它其實是慢慢演變而來的。

但是這種呼籲都是比較中上階層的,比方說《婦女雜誌》裡面討論說,女生可不可以去工作?底層女性當然沒這問題,中上階層的可能會造成問題。「新性道德號」是1920年代,但是到1940年代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白流蘇,離婚後在家(這已經很有勇氣),錢都被哥哥嫂嫂給騙光了,她想說何不出去找一份工作就不用受氣了,但她又覺得這是拋頭露面,會失去淑女的資格,那沒有這資格要嫁到身分地位好的男人就很難;《半生緣》的顧曼楨,二十幾歲就要在外面工作,白天在工廠晚上兼家教,男主角的朋友都很有錢,聽說顧小姐都在外面工作,心底就瞧不起她。

此外,《婦女雜誌》雖然推行很多新觀念給當時的中國女性,但前提是妳必須識字,當時的識字婦女比我們現在想得少很多,更早的時候還都是文言文,直到女性教育程度漸漸提高,看得懂的人才越來越多。

作家楊佳嫻。 攝影/蔡宜家
作家楊佳嫻。 攝影/蔡宜家
它雖然是在告訴女性要怎麼當新時代的女性,但是寫文章的都是男人,中間雖然曾經出現女性編輯,但也只是掛名而已,所以這個很有趣,雜誌作者名字看起來很像女生,例如飄萍女士,其實就是邵飄萍。把筆名取作女生名字比較容易上,因為那個時代光是想到是女生寫的,就會很好奇。

《婦女雜誌》第七卷出現「男女交際俱樂部創設之必要」,當時大家對自由戀愛躍躍欲試,但是那個步驟和技術是什麼?男女要怎麼社交?曾發生過不知道到底自由戀愛的真諦為何的男性,寫信給不認識的女性求愛,女生不理他,他就會寫第二封信罵她,說妳不覺悟,我現在是在跟妳自由男女社交,妳不回應就是封建守舊!為了避免這種烏龍狀況再發生,它提稱應當成立一個俱樂部,教導大家怎麼做。

這個聚樂部在入會時,須繳交醫生簽名的健康檢查報告、成績單,如已畢業還要交畢業證書。因為當時優生學是時興的學問,而且每半年會請醫生再幫你檢查一次。然後,你的所有資料都會放在俱樂部裡面、供所有成員翻閱。再來,設立不同類別的房間,有藝術、文學、社會科學之類的,裡面擺置很多書,若你感興趣就可以進去,一定會遇到興趣相同的異性,就可以交流,還可以假裝要上廁所,去外面翻一下對方的健康報告,看要不要繼續回到那個空間。現在聽起來很好笑,但這就是當時的人所想出來的一種方式

《婦女雜誌》還辦過一個徵文叫做「我的理想配偶」,來稿有155個,有129個男性、26個女性,以學生居多。可見男性都很期待回答這個問題,這些人回答說不用太漂亮、中等就好,年齡相仿但最好比我小一點,學歷中學以上,希望對方不要太勢利,性情溫和,實際學問可以治家就可以。

在當時,女性教育程度雖然已經提高,但是對於女性的想像還是很傳統的,女性學歷不要比男性高,還要稍微矮一點的,和現在的兩性觀念還是差不多,100年前的東西不退流行還是讓人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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