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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祁立峰——來一場「反串」的古文盛宴吧!

2017/03/16 16:04:28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蔡宜家專訪】

訪談祁立峰前不免得先肉搜一番,點開他所任職的中興大學中文系的師資頁,上頭寫著這是一位「專攻六朝文學、理論以及辭賦的副教授」,一旁解析度有點差的個人照,卻是個穿著運動外套、在捷運站低著頭,也許是在划手機的大男孩──難道,這是反串嗎?

接著,這種微妙感受延續到與本人的會面。祁立峰不懷好意(喔不,是神秘兮兮)地從包裡拿出幾個小道具,說他接著要去孔廟和《地表最強國文課本》的陳茻做直播對決,笑著詢問他要不要和那把寫著「地表最魯」的扇子合照,他卻慌忙地說唉呦不要啦,跟書合照比較有氣質。

攝影/蔡宜家
攝影/蔡宜家

古文到底是給誰讀的、該怎麼讀?

新書《讀古文撞到鄉民》是他在Readmoo閱讀最前線的連載專欄,起因於2015年書展他巧遇「臉友」──Readmoo執行長龐文真,她希望能推廣古籍電子書,遂邀請祁立峰來寫一系列專欄,與正在感嘆「要是連中文系學生都不識《文心雕龍》,那要如何讓更多人想讀古籍呢?」的他一拍即合。

文學獎出身的他,自認有「文青包袱」,一開始想將專欄命名為「古典時光」之類的,寫了第一篇給編輯臥斧看後,對方覺得逗趣、適合更輕快的名稱,才提議命名為:「讀古文撞到鄉民」。一年多來,就這麼一路介紹了《文心雕龍》、《東京夢華錄》、《花間集》,以及《論語》、《孟子》等經典。陸續把熟悉的介紹完後,他開始以單一作品來搭配時事寫。

例如祁立峰針對社會住宅──鄰近的豪宅住戶拒絕弱勢家庭或前科者入住的議題,扣準杜甫〈茅屋所為秋風所破歌〉。該作品描寫安史之亂後,杜甫在四川搭建棲身的草堂後,卻不敵強風、遭受淒風苦雨的日常,與這些邊緣人的處境不謀而合。

祁立峰總能迅速地針對時事下筆,鄉民式嘲諷語氣,迅速地累積死忠讀者。但他的煩惱也不少,一開始也擔心自己的文筆並沒那麼平易近人,更擔心身處保守的學術圈,被誤會這個「副教授」不務正業。幸而陸續湧進的讀者,給予許多正面回饋,諸如:「原來賦是這樣一種文體啊!」或「唐傳奇原來可以這麼好笑」之類的。受到鼓舞的他,決定堅持寫下去。

古代大作家根本都是魯蛇?

一如書名「讀古文撞上鄉民」,當祁立峰穿越時空,把「鄉民」、「古人」兩種角色如蒙太奇般的兜在同一視窗,兩者串接之處,卻衍伸出許多有趣的曖昧感。

鄉民一詞,源自周星馳電影台詞:「跟著鄉民看熱鬧」,原本意指愛跟著群眾起鬨、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但近年來,對時事的反應快的鄉民反而率先參與社會。然而,特別憤世嫉俗的鄉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好發廢文,成天說自己是魯蛇跟肥宅、控訴鬼島、交不到女友、工時過長等。他笑著說:「古代作家好像也都是魯蛇,課本念的,不是被貶謫就是不得志。」

「不管是鄉民或古人,同樣是一群在尋找安身立命方法的人。他們寫作時也沒想過要流傳千苦,只是單純想抒懷罷了。」

祁立峰接著說,如果仔細讀,會發現元代簡直就是十三世紀的鬼島,是一個「文明湮滅、禮崩樂壞的荒蕪小時代」,當朝的古人根本就是擅長反串的酸民,如元代無名氏一曲:「不讀書有權,不識字有錢,不曉事倒有人誇薦。」讓他驚訝簡直是從批踢踢抄錄下來的。

此外,他也覺得南朝處境和當日台灣相像,面對北方強國、常有要被併吞掉的危機,後來也真的被滅掉,讓數百年後的晚唐詩人無限感嘆,一個文化豐饒的時代就這麼消失了。

祁立峰教學生寫南朝詩時,要學生設想劉禹錫《烏衣巷》的情境——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假設哪天習大大真的炸了天龍國,百年後,你走到舊時的仁愛路二段,聽人家說這邊以前是帝寶、是某些名人居住的地方,卻只剩一片廢墟,阿......是否不勝唏噓?」

恰巧的是,那陣子台大葉丙成教授在臉書發表一篇文章,表示他以《登幽州台歌》、《登鸛雀樓》兩首作品為例,從廢文角度詮釋古文:「發現原來唐詩都是一堆玻璃心的廢文!」

祁立峰認為這邏輯是對的,但是:「如果我們也走到這一步,你就不覺得它是廢文了。這些經典可能預言了未來,無論是哪個古人的遭遇,也許真的遇到時,就會知道如何應對了。

堅持吧!一種古人的「熱血」精神

攝影/蔡宜家
攝影/蔡宜家
問及他如果能和一位古人對話,他會選誰?他秒答是《文心雕龍》的作者──劉勰。「他在三十歲夢到孔子,就決定來寫一個教大家寫文章的書,在一個大家都在寫文章的時候,為何他還想到要去寫文學理論、並且把所有文章做歸類、提供一種典正的寫作方式?我真的很想知道。」

祁立峰認為這是一個有見識和理想性的作法,但是今日看來,這種做法肯定是會被戰的,而祁立峰嚮往的,又似乎是那更底下的某種精神。

「當然在學院就做專業研究,但行有餘力的時候就可以來寫這些,就像古人的高端目標就是當官、經世濟民,但沒辦法的時候就閉門寫東西。古人也常常妥協,但能成為經典的作家,就是因為能在關鍵時刻堅持住,像為了完成史記,甘願忍受屈辱受宮刑的司馬遷。」

總不忘融貫古今的祁立峰,趕緊又說:「就像大家愛看海賊王,那也是一群為了理想、不顧一切冒險的人啊!」阿...那這樣說起來,魯夫一行人似乎也「魯魯的」,難道這又是一場反串?剎那之間,更驚訝自己怎麼多了這種思維模式,原來無形間已經受到「祁夫子」的影響了阿!

最後問到祁立峰讀古文的樂趣為何?他坦白說,對年輕人來說,讀古文要跟玩手機遊戲之類的比,當然不那麼有趣。話這麼說並沒錯,但祁立峰卻讓讀者知道「如何把它讀得有趣」,不失為當代青年學子親近古文的一門好途徑。

註:魯蛇,英語loser的諧音,意指「失敗者」。對比詞為「溫拿」,即為winner。

《讀古文撞到鄉民:走跳江湖欲練神功的國學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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