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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小說〉】隱蔽與沉默的鎖

2017/12/23 07:25:59 聯合報 蕭鈞毅

《華麗島軼聞:鍵》書影。 (圖/九歌提供)
《華麗島軼聞:鍵》書影。 (圖/九歌提供)
先是經由四篇穿過日治時期的小說,這本收錄了五篇小說的集子向讀者提供了「鑰匙」這個設計在各篇的隱喻內容:鑰匙在〈天狗迷亂〉裡先是盲信的詛咒,再到去詛咒化的除魅獎品、〈庭院深深〉提供一個傳統家族在日治時期裡不合時宜的存續噩夢,鑰匙是延續噩夢的道具,透過毀壞才得以解放、〈河清海晏〉是青年們被鑰匙迷惑而步入終結的肉愛哀歌、〈潮靈夜話〉則從推理的模式中使鑰匙背後的價值現形,使鑰匙「首次」有了「被」人選擇是否要繼承的可能性。

然而,鑰匙究竟要開啟什麼──「鑰匙勢必是為了打開鎖而存在」──最後一篇〈鏡裡繁花〉明白這點,但作者為鑰匙打造的,是一個波赫士式的鎖頭:它可以打開所有鎖,鎖也可以任意鑰匙打開。取消了鑰匙的故事意義,而將鑰匙化為概念──鑰匙便可以不為了鎖而存在,而是「只要有人記得,我就存在」,這樣就好了──真的嗎?

當讀者終於看到鑰匙打開了盒子,但作者卻同時(不完美地)關閉了整本小說時,小說讀者無法從此得到理解歷史的線索,反而是動搖了五篇小說的岌岌可危的薄弱基礎:鑰匙,與它的鎖頭。

可能是接龍的局限,或篇幅的限制。五篇小說總有過於急切的表達衝動,導致趣味性被削弱,而鑰匙的隱喻也僅能在各篇完整成型,作為主線多少氣力不繼。

但,這不意味著鑰匙無法構成主線。無論作者群有否意識到,它都以潛伏的姿態在前四篇表達共同的隱喻:無論統治者如何變易,這片土地上舊有信仰的再現物「鑰匙」,與遺下它的「神」,都是外於現世的存在。

這多少有些宿命論的色彩:前四篇小說提供了一條從明鄭到日治的詛咒,留下鑰匙的「池大人」總會乘著王船而來──無論承接詛咒的對象講的是漢文或是日語,無論詛咒是來自明鄭(漢移民文化)而它要抵達的卻是日治時期與現代性。

這種「宿命論」為讀者提供了解讀台灣歷史的一種方式:不合時宜。總是找著、拿著鑰匙想知道它能打開什麼,但到了真正打開的時刻內容卻無法承受──,最後一篇,用鑰匙開盒的辜顏碧霞,她所(不願)看見的,不正是在國際秩序越發井然的情況下,紅色青年呂赫若被犧牲後的殘骸嗎?

當五篇小說嘗試為鑰匙賦名,真正的重心可能更是被繞著鑰匙的人們,這是我解讀的另一層隱喻了:命運是鑰匙,歷史在盒裡,而鎖頭──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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