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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點滴】職場動物園歡迎光臨

2018/12/09 06:00:00 聯合報 翟敬宜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我懼高,平衡感也差,據說可能是感覺統合不佳所致。很不巧,求學時一路遇到嚴厲的老師,導致我心理也懼「高」。

小學只因我抄錯聯絡簿,少寫一頁功課,老師要我捧著作業繞行教室一周,我邊走邊哭,記到現在。國中老師因我沒考到80分用手指彈我耳垂,我耳垂發燙,內心重創。

另一次是做智力測驗,我可能考得極差,導師怕我搞垮她的KPI,下課叫住我,一臉詭異地說:「妳長了一歲,智力有沒有跟著長啊?」

這事我從沒跟我爸媽說過,太丟人了!但或許也是另一種激勵。等我考上小綠綠回校拿成績單時,導師用從沒見過的笑容迎接我,夾雜著看走眼的靦腆。

等進了職場,我仍是閉著嘴的鴨子,默默划水。最好高官都不要認識我,有人欣賞我是驚喜,搞不清楚我是圓的扁的也無所謂。升官向來與我無緣,大老闆的高跟鞋叩叩聲一接近,我立馬從另個出口拐出去上廁所。

懼高的人就是要接地氣。我跟同事很容易打成一片,對權力卻愈來愈感冒。直到我自己也當了芝麻官,才稍能理解大主管們的無奈。論資排輩的環境裡,大官都必須瘋搶高層的疼愛,以集點兌換走路有風。搞到最後山頭比饅頭多,大家都怕被打入冷宮,一切聽話至上,簡直慘不忍睹。

這是企業衰敗的指標。我從沒想過後來的際遇,會推著自己從鴨子轉型成女獅子。

幾年後,公司營運亮紅燈,被集團告知再不改善就一拍兩散。我跟夥伴眼看樓要塌了卻沒人出聲,連夜趕工向高層提出品牌改造企畫,換來了暫時的留校查看。但兵敗仍如山倒,公司用極粗糙的手法資遣了快兩百個員工。

此時除了團結自救,誰能救我們?工作快二十年,我第一次走進頂樓會議室,與從未正眼對望過的「高大上」們面對面。我和夥伴們很緊繃但不棄守,畢竟外頭還有百來個人在等我們消息。

那次協商對我意義重大,我瞬間覺醒,治好了權威懼高症。另一端,中年失業和轉職的各種心酸,則逼得人腰變軟,彈性變大。一推一拉看似矛盾,卻是真實的成長。

第二職涯總算為我開了門。我珍惜機會,更想好好實驗這些心法,在各種會議上當起舉手狂,只要誰說:「有問題嗎?」前三名舉手的大概都有我。看過樓起樓塌,我不能再忍受打迷糊仗跟和稀泥。在職場裡,勇敢是必須的。這是我新的信仰。

不過,老天就是會不斷給你功課,警告你什麼叫過猶不及。「勇敢」的隔壁住著「唐突」。不小心越線,就會擦槍走火。

有一次,我的主管交付了一個他認為極有效的宣傳主題給我,但我之前翻來覆去試過多次,實在成效不彰。走進他辦公室前就決定,這回務必勇敢,一次斷了他的念頭。

他才剛開口,我就板著臉說,放棄吧老闆,沒用的,我們得試試新法子。

他不眨眼地瞪著我,三秒後說了一句妳先出去。我頭皮一麻,驚覺勇敢用錯了地方。再開明的主管也受不了部屬當面打臉,後來也只好誠懇道歉。

沒人活該忍受我的莽撞,造成溝通斷線。這是認錯的學習。

從懼高到挑戰權威,從加速衝刺到撞翻欄架,我是青春期遲發的典型代表。

鴨子划水,烏鴉示警,獅子怒吼,各種飛禽走獸都當過了,我也是職場動物園的演員。

職場或許險惡,但並不無聊。動物園裡一步一腳印,都是人生紀實。是得是失,時間會給我答案。

職場廁所動物園職涯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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