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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見聞】我的印度畫家朋友

2018/12/05 06:00:00 聯合報 夏客

2012年初,我和兒子去了一趟印度。第一天晚上住在Mandawa(曼達瓦)一座古堡改裝成的飯店。

隔天吃完早餐,走出飯店閒逛。有幾家印度人經營的小店正在販售當地著名的銀飾和印度畫。其實前一日剛下巴士時,周遭就湧上兜售印度畫的小販,展示一大疊畫作,有駱駝、跳舞的印度女人和葉片肥厚的不知名植物,色彩鮮豔,姿態妖嬈,但因紙質粗糙,又叫價五到十美金,我著實買不下手。

進了有店面的畫室後,立刻被其中一幅畫吸引。它不像路邊線條簡單的便宜貨,採用工筆畫技巧,勾勒出一隻大象馱負著兩位貴族和一位象夫。大象身上暗藏許多動物,有駱駝、犀牛、羊、豹等,更討喜是,它用仿古的莎草紙,角落還有破損修補的痕跡,顯得很有味道。

我繞了幾圈,佯裝隨意地詢問那幅畫的價錢,畫家說出一個高昂的數字:「五十美金。」我直接殺價到十美金,他似乎被激怒,指著角落一堆便宜貨示意我隨便挑。我改變策略,用諂媚的語氣說:「你的畫真的很特別,我是用朋友的心情向你買的。」他沉默許久,最後拿出簡陋的白紙包裹那幅畫作,幽幽地說:「我花了兩個星期才畫好,很高興妳喜歡它。」我立刻掏出錢包,以免他反悔。他嚴肅地表示:「不用錢,我把它當作禮物送給妳,我的朋友。」

詞窮的我,看著畫家在包裝紙上寫下他的名字「Suresh Kumar」,我抱著這幅畫,脚步沉重地走到門口,轉頭看他,卻見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向我揮手道別。

回到古堡飯店後,滿桌豐盛的餐食無法勾動我的食慾,一直想起Suresh低頭作畫的樣子。看看手表只剩半小時,遊覽車就要出發。我狂奔到Suresh的店,在那疊十元的便宜貨中抽出一幅,Suresh用塑膠袋裝好,我遞上五十元美金,開心地邊跑邊叫:「我的車要出發了。再見,我的朋友!」

Suresh教會了我一課,朋友是不會占對方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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