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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我思】劉雲英/老伴

2018/12/02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無疑亭
圖/無疑亭

現代婚姻型態頗具彈性,少了許多傳統制度的包袱,像同床異夢仍維持表面功夫,或者離了婚還同住一個屋簷下,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文壇一對快筆夫妻十幾年前決定廝守一生,就表明結婚但不同居,各自生活,等老了再住在一起當老伴。我的朋友A君和阿美堪稱神仙眷侶,恩恩愛愛數十年如一日,近日中秋聚會酒過三巡,他們才在無意間說出兩人只是「室友關係」。

「哪對夫妻不是室友關係?」我們沒有很驚訝,認為A君是不勝酒力,胡言亂語。他漲著通紅的臉強調:「真的!我們沒登記結婚。因為不差那一張紙。」然後拿起麥克風點唱:「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急得快發狂。今天今天妳要老實講,我是否有希望?」阿美也仗著幾分醉意,在台下配合熱情演出,玩笑似地高喊:「你戒菸,我就嫁。」接著大家鬧成一團……

A君說,多年來已求過無數次婚,阿美從未點頭,「也許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他一度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情絕緣體,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動了凡心。長三歲的阿美原是公司同事,前夫出軌,毆打妻子幼女逼離婚,A君好幾次看見坐在對面的阿美,鼻青臉腫戴著墨鏡強忍淚水上班,讓他無言以對。那時他也自顧不暇,老婆突然病倒,即使他衣帶漸寬終不悔地悉心照顧,還是無法挽留她的性命。

阿美最後還是離婚,女兒跟她。A君的兒子和阿美女兒年齡相近,很自然玩在一起。阿美自恃廚藝甚佳,主動提出兩家人的午晚餐和孩子便當由她一手包;A君擅長居家修繕,常藉機待在阿美家敲敲打打獻殷勤。同病相憐加上日久生情,愛情來了,千軍萬馬都擋不住;A君三番兩次表明心跡,阿美卻總是四兩撥千金,後來才知阿美女兒雖喜歡A君叔叔,卻不願和他成為一家人。婚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直到阿美女兒赴美深造,A君兒子到澳洲讀書,兩人為省房租,也為了省去舟車勞頓的接送,乾脆同住。這一住,一晃眼二十年,子女早在異國成家立業,不再有反對聲浪,兩人卻難再有結婚的衝動。

「現在這樣跟結婚有何不一樣?又不差那薄薄的一張紙。」他們口徑一致對我們翻白眼,身邊眾多親朋好友也全不知兩人根本沒登記,只是這層「室友關係」無限延長而已,但人前人後,他們都認定對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老伴。

張愛玲的姑姑在七十八歲那年才嫁予心上人,終其一生一世,只為等待一個知心人相伴。A君幸運多了,兩鬢尚未染霜之前又逢春,找到可以攜手陪走後半輩子的老伴,誰還在乎那紙結婚證書呢?

婚姻結婚離婚室友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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