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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劇場】「孝子」的決定

2018/10/18 06:00:10 聯合報 皮諾丘

圖/倩
圖/倩

九十二歲的阿嬤,原先硬朗健談,巷口的雜貨店、廟口前的五金行、厝邊隔壁的客廳後院,都是她出沒的地方,不管是熟識的老鄰居或是生分的路人甲,她都能天南地北地聊上數小時。

後來阿嬤摔了一跤,癱了。她的世界變小了,一天二十四小時只能待在小房間內臥床望著天花板,頭髮不染了、妝不化了、首飾不戴了、話變少了、香水也不噴了。為了如廁方便,床邊放了簡易型的馬桶,她整個人瘦了一圈,不再是印象中那個福泰的阿嬤。最近,我從母親口中得知,阿嬤口中的那些孝子,正計畫把她送到遙遠的老人安養院。

父親是長子,也是最不得阿嬤關愛的兒子,因為父親學歷低,收入少,比不上在中油、台電任職及旅居國外的叔叔們。還未分家的時候,老家馬桶壞掉、紗窗破損,逢年過節要油漆粉刷,都由父親一肩扛起,那些讀過很多書的叔叔從來不會幫忙,連材料費都是父親出錢。母親憤憤不平,父親總是阿Q地說:「又沒多少錢,不用計較這麼多。」阿嬤和那些叔叔都看不起父親,阿嬤總跟街坊鄰居說明自己的小孩在中油、台電上班,還有一個在國外做生意,父親彷彿是隱形人。

每個月給阿嬤的孝親費,父親從沒少過。但當那個旅居國外、有出息的孝子,久久回來一次給阿嬤五萬元的紅包,阿嬤便喜孜孜地四處宣揚,殊不知父親所給的總額早就超過五萬元不知道有多少倍。

最近,那位「孝順的叔叔」說要把阿嬤送到車程兩個小時遠,位在山裡的老人安養院。父親擔憂探視不便,自是不同意;叔叔卻說若父親堅持要送到鄰近的安養院,價差就由他負擔。父親一人的意見抵不過兄弟們的堅持,最後問了眾人一句:「媽媽同意嗎?」他們卻說:「我們打算用騙的,說要帶她去山上走走,等到了安養院再告訴她。」

我知道阿嬤的眼裡沒有父親,但一向很疼身為長孫的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偷偷告訴阿嬤這件事,妳心中那個對妳最孝順的兒子,正計畫把妳送離這個家啊!有句話是這樣說的:「仗義半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在父親和叔叔的身上,我總算了解這話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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