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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關係】導航

2018/10/17 06:00:10 聯合報 賴賴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小妹開車載著我和姊姊,計畫到新竹探看父親。事先已將地址存入手機導航並試走,但父親仍擔心女兒迷路,叫我們先到高鐵站外會合,他再領我們前去位於附近的新居。

抵達高鐵站,遠遠便見到一台小五十機車,車身的銀粉色烤漆在亮晃晃的陽光照耀下一閃一閃,而父親正側坐車上,朝我們凝視,一如往昔。

記憶中,父親總利用各種空檔帶孩子出遊,聽聞機車引擎發動,我們便雀躍地就定位,前往探索不同的地方。由於需要,車子逐漸加裝防風罩、籃子等小物,車速因而變得更加遲緩,卻不影響它負載我們抵達更遠的地方。

其實,這並不是父親原本騎的車,他早年是帥氣的哈雷騎士,因結婚生子選擇變賣,轉而接收四姑的舊車。

褪色、龜裂、緩慢,就是我對家中機車的印象,可是也是它富裕了我的童年。我們與機車緊密相依,彷彿交融為一體,雖然偶遇的風雨使缺乏遮蔽的我們變得狼狽,但回到家,沖個熱水澡,下一次依然充滿期待的出發。

然而隨著身形日漸抽長,我們慢慢無法再同坐一台機車,機車也因為過於老舊走向報廢的命運。更後來的我們,則因結婚或工作四散他方。

父親如今騎乘的小粉紅,是妹妹原本要報廢的機車,他送修引擎後卻未重新烤漆,直接以其代步。妹妹將車駛近父親,他示意隨其前行,怕我們跟不上,所以騎得極慢,妹妹則努力調控油門,深怕不小心撞著父親。

一會兒後,妹妹開窗大喊,請父親先行返家,她靠導航即可,父親仍堅持於前方引路。他長年習慣擔任女兒的導航,即使我們已有能力自行前往。知曉接受引導是種相信與體貼他的表現,於是妹妹改口請父親注意安全,她會好好跟車。

我看見二行程的小粉紅機車噴發出濃厚白煙,將父親包圍在一陣煙霧之中,他的身影在眼前時隱時顯,然而這一路上,有父親導航,我們便不怕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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