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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麻將與人生啟示

2018/09/26 06:00:00 聯合報 黃珠玉

圖/PPAN
圖/PPAN

那天,路上有位男士熱情地向我打招呼:「記得我嗎?」我常自詡善體人意,自是堆滿笑容,不回「不記得了」以免傷了對方的心。「老師,我是某某某啦!」

是的,我曾在學校教過幾年書,即便始終沒有想起來他是誰,我們仍有一小段愉快的對話。道別時,他說:「老師,我不會忘記妳的,因為妳以前要走進教室前都會先定定站一下,好獨特。」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僅有三十幾位教職員的小學校教書。那個年代沒有網路和3C產品,人人難耍神秘。我們很清楚A特別愛聊化妝品,打扮時髦;B的嗜好是打桌球,總穿牛仔褲;我則是大學剛畢業,年輕無家累,迷上了打麻將。

樸實郊區裡,為人師表打麻將是不宜張揚的,熾熱的著迷要在下了班、騎上自行車前往朋友的牌局時我才允許它燃起。有天一則笑話來到了辦公室,說的是一位嗜打麻將的老師滿腦子都是牌桌二三事,有堂課走進教室,班長喊「起立」,那位老師急忙喊「碰」。大夥兒笑得特別捧腹。從此,我要進教室時都會先站定整頓心緒,告戒的聲音響在心頭:「遠離『碰』字!」

坐上桌,豎起牌子開始排列組合,一個挑戰成立了。在部署上,被先遣出隊就當先鋒,領了旨待命則留守;在成員上,不分原有的舊部屬或新進的生力軍,排進十六的編制,優越的戰局需要每一個牌子的團隊合作。身為統帥,假以時日,我已然鑄出了戒律:逢「自摸」或是「胡牌」,放倒牌子時必得克制喜不自勝之情,得意忘形會亂了陣腳;當進入「聽牌」,記取的是古訓「黎明之前最黑暗」,定將戒慎升級。至於「放炮」之際,要練習的是轉念,將己身的「失」視為成就他人的「得」,化心裡頭的沮喪失落為喜悅豐實,以正能量迎受下一個牌局。

回首望看一路打麻將的歲月,我工作、結婚、快樂生養小孩、得獎小有成就、逢遇挫折失敗、痛失至親好友……幼時讀偉人傳記,稍長也讀勵志小品,它們都曾是我生活上的標竿,現在則比較倚重領軍的十六張麻將牌子。生活裡,我讓麻將帶來一次再一次鮮明的提醒,從中得到一層又一層深刻的體認。想想,人生彷如周而復始豎起、放倒、洗牌、再立起的麻將遊戲,其中胡牌和放炮的贏輸必然相隨,由是欣喜扼腕帶來歡笑和苦痛。放倒後洗了牌會再豎起,所以在失望之際不必絕望,常期許自己在有歡笑有痛苦的起伏人生裡不畏懼,盡情擁抱鳥語花香和豐盛饗宴,挺直腰背面對困厄和難堪,笑聲和眼淚到臨時寬懷釋然。

希望有一天我能再遇見那位學生,我將不介意說出當時踏進教室前定定站一下的「隱情」,更想讓他知道,打麻將也可以為人生帶來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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