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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法官來說法】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2018/09/08 06:00:00 聯合報 張瑜鳳

圖/豆寶
圖/豆寶

暑假期間的遊樂園,是孩子的天堂,爸媽的地獄。

哥哥妹妹想要嘗試所有抗拒地心引力、違反人體工學的遊戲。媽媽很體貼,把這難得的機會禮讓給爸爸。尖叫聲四起,媽媽連忙掩耳逃離,去咖啡廳蹺腳吹冷氣。

只見妹妹哭喪著臉走回來。

「媽咪,我身高不夠,不能玩。嗚嗚嗚……只不過差一公分。」

這真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啊!一公分。

「可是,我在學校保健室量過,我是150公分啊!為什麼到這裡就剩下149公分?」妹妹嘟嘴抱怨。

或許妳會想,通融一下有什麼關係?那個掛在雲霄飛車入口處的身高量尺,一定正確嗎?為什麼不是設定145公分?這樣子的規定,難道不是歧視矮子或侵犯孩子的「遊戲權」嗎?

當哥哥重新回到地球表面,興奮得滿臉通紅,爸爸則臉色鐵青、搖搖晃晃地跟在後方。嗯,先讓爸爸喝口啤酒壓壓驚,他的心臟應該是跳到喉嚨附近了。

「冰冰的啤酒?那個,我也想試試看……」哥哥說。「不行!你還沒滿十八歲。」爸爸斥責。

親愛的哥哥妹妹,很多時候,「規定」、「標準」、「法律」等等,像是一條線,區隔出「允許」與「禁止」的範圍,劃出「合法」與「違法」的邊界。但是,這條「線」要劃在哪裡?永遠是件難以抉擇的事。

雲霄飛車好玩刺激,但是因為有危險性,搭乘的人需要綁安全帶,所以必須一定身高的人才可以搭乘。決定這個身高限制的人,應該是考慮過車子的速度、重力、繞行引力的影響等等。否則,多一點人搭乘,不是可以賺更多嗎?為什麼要禁止身高不夠的人來玩呢?

再來,為避免目測身高不準確,所以在入口處擺放量尺,每個人都要接受測量。這是「遊戲規則」,也是「安全守則」。有些經過隧道的雲霄飛車,還禁止190公分以上的人搭乘呢!(可憐的姚明……)

所以,訂定身高的限制,不是在找妳的麻煩,更不是妳喊冤的「不公平」,而是基於保護顧客的作法,也維護整個遊戲進行的安全。如果每個人都說,唉呀差一公分,通融一下啦!那麼當你允許149公分的人進去之後,你猜會怎樣?

「那148公分的人就會說,我也要我也要!」哥哥搶著說。

是啦!所以說「法律」(規則、標準)這條線,也會移動,也會改變。這個平衡點的微調,會跟著環境、人情、文化以及各種因素而變動。法律不是刻板僵化的,因為它是一個遊戲規則,是一個最大的公因數,用來保障彼此安全以及自由的界線,事先公布,讓大家可以預測並且遵守。

「我懂,就像是籃球比賽的規則一樣。」妹妹終於有點釋懷,不過跟爸爸買給她一大杯冰淇淋應該也有關係。

「你們不要以為這一公分沒什麼,有人可是因為這一公分,奮力爭取聲請大法官會議解釋喔!」律師爸爸終於開口了。

「一公分也要打官司?」哥哥驚訝地說。

是啊!警察大學碩士班的招生簡章,規定了入學條件,除了筆試、體能成績之外,還有身高體重等,並且規定以在他們學校的保健室測量結果為準。

有一位考生因為差了一公分,不符合入學條件,無法就讀碩士班。

「結果呢?」妹妹急著想知道。

「這屬於大學自治的範圍,大學自治為憲法第十一條講學自由之保障範圍,大學對於教學、研究與學習之事項,享有自治權,除內部組織、課程設計、研究內容、學力評鑑、考試規則及畢業條件等外,亦包括入學資格在內,大學得以其自治規章,於合理及必要之範圍內,訂定相關入學資格條件,不違反憲法第二十三條法律保留原則之問題。」爸爸還沒講完,哥哥妹妹的眼神就開始渙散。

「白話來講,就是入學資格,在合理必要範圍內,大學可以視需要訂條件,不能說這樣就違法。」媽媽解釋。

譬如說,色盲的人不能考醫學院(開刀時血管與神經分不清楚怎麼辦?),體育系、音樂系學生需要通過更多的術科考試。這些條件,某方面造成入學的限制,卻是基於科系本身的需求及特性,不能說這樣就剝奪了其他人的入學權利。

「是嗎?可是醫生又不是只有開刀,也有內科、研究型的醫師,色盲真的有差嗎?」哥哥很疑惑。

「色盲者,一樣也無法參加警察大學的考試喔!大法官釋字626號……」爸爸又開始了。

「如果有個警察,是電腦專家,可以破獲很多駭客犯罪,他不需要去指揮交通,紅綠色盲對他有什麼影響?難道這樣就拒絕了一個好警察來保護我們嗎?」妹妹吃完冰淇淋,腦袋突然清醒了。

你們的想法都很好喔!

科技進步,人類的生活形態也改變了,醫師、警察以及各種專家的功能與角色,應該要突破傳統思考模式。為什麼我們不分類分科,依據各個領域需要的專長,來招募需要的人才呢?如果百米賽跑十秒的選手願意來考警察,追緝犯人一定很快,卻因為他身高差一公分就不給他機會?專長基因分析的學生,只因為色盲就不能夠獻身醫學研究領域?

國家憲法保障每一個國民,有平等受教育的機會。這個「平等」,並非齊頭式的平等,而是給予每一個人立足點的平等,從不同的出發點,各自發展專長。

媽咪衷心盼望,一公分不再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色盲者也可以看到世界繽紛的色彩。

走!我們一起去搭旋轉木馬,在同樣高度的平台上,眼花繚亂,七上八下。讓我們一起度過各自精采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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