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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美好陪伴‧徵文優勝作品】我不歡迎你,但我謝謝你

2018/08/14 06:00:00 聯合報 Michelle Hsu

圖/倩
圖/倩

那天是年初二,我抱著懶洋洋的小安珀,拿著剪刀剪牛軋糖,她想吃,我卻剪破了手,流了血。這麼深刻地記著,不是因為手傷,而是心被烙了傷疤。

在急診室裡,面對醫師宣判的不是眼淚,而是錯愕。直到餵著母乳的那刻,我的眼淚終於再也止不住地潰堤,有人說哭著餵母乳對孩子不好,我很努力想止住淚水,卻一點用也沒有。那是小安珀最後一次喝母乳,一歲十個月。

一個一歲多的娃兒,隻身在加護病房,哭腫了眼睛,喊破了喉嚨。我痛到聽不見自己心碎的聲音,那是我身為母親最痛苦的一場煎熬,我無法痛著孩子的痛;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丈夫的眼淚,一個如此剛毅的男子,在女兒的病床上掉下了心疼的淚水。

三天後,我們拾起破碎的心,沒空拼湊,一連串的相關衛教知識我們必須努力學習,除了醫師和衛教師,那是一個孤獨的戰場,那年沒有即時通訊軟體,沒有共同奮戰的戰友,醣類計算、胰島素劑量、生活疑難……所有的一切,從零開始。

然而,這場生命的重擊並沒有使我們退卻,對於第一型糖尿病(簡稱T1D),雖還談不上感激,但我知道會有那天,我期盼著、等著,只是還太遙遠,我們在我們的小圈圈裡努力地、認分地生活。

小安珀大班那年,透過校護和一張紙條的傳遞,認識了珠姊和她的T1D女兒,她是我在T1D這條路上很重要的家人。Super T1 Family牽起了許多段像這樣的緣分,那是多深的緣分?是多強大的力量?素未謀面的人卻可以如此惺惺相惜,就因為流過彼此流過的淚,痛過彼此痛過的傷,走過彼此走過的路。在這裡,總算不再孤單,一個人的勇敢比不上一群人的堅強,一個人的奮鬥比不上一群人的努力,在一個虛擬的網路家庭裡互相取暖、鼓勵,在試著療癒其他支離破碎的心的同時,也療癒了自己。

冠中媽媽就這樣不停地拼湊著這些碎裂的心,她,是T1D孩子的天使。


而今,那年的娃兒已是個樂觀活潑的小女孩了,她愛哭也愛笑,她愛玩也愛讀書,愛彈琴、愛跑步、愛閱讀,她是班長,也是模範生。她不曾抱怨這份上天賜予的大禮,雖是如此沉重,我們卻也如魚得水地度日,每個太陽升起的日子,都是一份恩典。這群在鬼門關闖過一遭的孩子,是如此勇敢,一針一針地挨著;這群計算著飲食醣類的孩子,是如此的堅毅,節制著自己的口腹之慾;這群依賴著胰島素生存的孩子,是如此的幸運,見證著醫學的進步。

六年,我學會感激那心中的傷疤,學會感恩這一切不順遂的際遇。

若不是T1D,怎教會我面對苦痛疾病要溫馴謙卑?若不是T1D,怎教會我面對人生起伏要堅強勇敢?

若不是T1D,怎教會我面對人生的美好要把握珍惜?

雖然我不歡迎你,但我謝謝你,教會我這些年的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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