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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最後一次被賭場保全擋在門口

2018/08/08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一家終於團圓在香江。在我來香港工作108天之後。

記得我親愛的老婆上次來,是我犒賞她剛生下我們家老大三個月的時候。我出差,順便帶她出國吹吹風,一掃懷胎十月的悶氣。就在我帶著她搭上海洋公園登山纜車,期待她會有著官網上廣告詞「乘客可以在海風中緩緩攀上綠油油的山坡,盡情欣賞海天一色的美景,一覽無遺地鳥瞰海洋公園各個景點,好好計畫下一站的行程」的感動時,「我想回家了。」她掛著兩行淚水對我說,「我以後再也不要把小孩放在家裡,然後自己出來玩了。」她果然計畫好了她的下一站。

那是第一次我知道,當人家爸爸和做人家媽媽的不同。我當初歡愉的十分鐘,比不上她含辛茹苦十個月的深刻。

當下,我有一種失戀,或說是被打入冷宮失寵的感覺。

(配上小溪流水的畫面)


這次,在18年後,由已經18歲的老大當領隊,一路帶他媽和他媽的小兒子漂洋過海來看我。那個誰,王什麼釧的不也是像我苦守寒窯這麼多年?果然,苦情討拍的策略奏效,一家四口在香港和澳門街上亂晃倒也溫馨自在。這樣的好心情,一路維持到我們一家四口有兩口被揮手拒絕進入澳門賭場時。金光閃閃門口的保全人員,貌似殺人無數的眼神,輕易就識破我那兩枚自以為臭老得像是年滿21歲的兒子們。那時,我突然感受到好像輸了幾百萬港幣的傷感。因為這可能是我兒子他們最後一次被賭場保全擋在門口,這可能也是我最後一次帶他們來澳門賭場門邊走走。

從澳門坐高速客輪在香港上環上岸後,我們接著坐在往灣仔的叮叮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軌電車磨擦鐵軌的聲音,突然撬開了我小時候對於火車的甜甜記憶。

因為老爸在台電工作輪調的關係,我小學就念了好幾間。在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離開,就真的代表離開,那些我好不容易混熟了的同學和我想要討好的老師們。在那個嘉義縣的小鎮裡,有一座小小的火車站,不載人,只載新鮮的甘蔗們通往隔壁村的蒜頭糖廠。蒜頭糖廠不產蒜頭。除了製作砂糖之外,聽說還會製作綿密好吃的冰淇淋。那是我童年對於夢想最早的定義和記憶。或說是對於逃家和未來的浪漫想像。就在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升上六年級,可以當上晨間交通大隊裡負責吹響警哨的大隊長,嗶嗶嗶地神氣指揮我的小隊員們在學校正門口拉起兩排鮮黃色的三角小旗幟時,我們又搬家了。

我不知道,我現在隻身在香港工作,是不是某種程度地也牽引著我兩個孩子的未來?

在八八節前的一個周末,我沒有辦法回台灣幫我老爸慶祝。我在手機上找了三張我們過去一家十口聚在一起全家聚餐的照片,用LINE發過去給他,祝他父親節快樂。結果,他秒回。「今天這樣就算已經辦了三桌,爸爸也已經太快樂了,大家都能努力前程平安吉祥,就是給爸的祝福;感恩!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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