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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生活】退役的無敵鐵金剛

2018/07/28 06:00:00 聯合報 江珈瑋

圖/湯舒皮
圖/湯舒皮

許多個案在心理諮商後,尤其是女性,常會有種特別的現象──不斷投入藝術創作,也許是畫作、音樂或其他,並發展出對生命的熱愛。我也難以敘述起因,也許是潛意識開啟後,與真實的自我相遇,進而更喜愛自己。

有位罹患癌症的女性病人,我見證了她對生命的熱愛,用源源不絕的創造力與生命力展現,不過她在一開始來會談時,是帶著精神科醫師所診斷的憂鬱症證明的。

阿蕙是一位約五十歲的女性,罹患卵巢癌第二期時來找我,她一臉悶悶不樂,而且已經長達一年左右,以前還會固定與兒女年度出遊,後來也沒有什麼興趣,在一樓庭院前種的那些花草,現在也都不太想照顧它們了。

幾乎前半年都在思考「為何我得了這個疾病」,我看著她、理解她的無力感與對生命的疲倦感,而她反覆嘆氣說:「醫師說我得了憂鬱症。」蒐集資料後,發現她過去是沒有任何身心科疾病史的,這次罹癌而反覆入院的治療及其副作用,讓她有種身心沒力氣的感覺,這一部分來自她重複的認知,就好像我們有時也會鑽牛角尖一樣,會不斷回想過去、不斷地想,想到時間也過了,然後身心也累了、倦了。

阿蕙擁有一個美好幸福的家庭,氣氛和樂融融,沒有經濟壓力,孩子成熟孝順,更棒的是有個好丈夫很照顧她的情緒。不過人處於其中,往往很難看清身旁的資源或情感支持,而是一直鑽、一直鑽,對生命不滿的狀態就會慢慢浮現,但卻找不到原因,雖然心裡會想「不要再這樣下去了」,但還是有淡淡的哀傷在心中的角落發芽。

「發生了什麼事情呢?罹癌後,妳變得與過去截然不同。」我好奇地問她,試著多了解她一些。「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耶,總之我覺得過得不快樂,雖然身旁的人都叫我不要想太多,但還是沒辦法……我罹癌後發現什麼都不對了,也覺得自己很沒有用,家裡以前很依賴我的,現在反過來,好像我是他們的負擔一樣。」

我同理她的心情,原來一部分是因為喪失了對自己原有的認同,這也難怪,畢竟生活產生這樣大的改變,以前是「無敵鐵金剛」的家庭照顧者,現在卻反過來「被照顧」,對於這樣的家庭角色對調相當不習慣。

在中年的女性個案中,這是滿常見的心理困境,她們善於付出,一生都在為家人努力,但治療期間無法像過去那樣照顧他人,出現「我沒有用了」的感受,懷疑自己現階段存在的意義,加上身體疲憊也提不起勁做家事,內在會有滿大的失落感,那是種生命中的定位游移了、難以言語的感受,足以讓她們心性轉變。

處理阿蕙的心理工作,除了談話,有時也會運用藝術治療,讓她能透過視覺心像,更了解自己的內在狀態。每次與她會談,給她一張全開的白紙及粉蠟筆、彩色筆、色鉛筆,讓她自由運用媒材發揮。她一開始不知道怎麼畫,我告訴她創作是沒有評價的,可以安心創作,她漸漸開始會期待每次的會談。她的畫作裡總有與大自然連結的象徵意義,有次是繽紛的花葉覆蓋住她的雙臉,「身體被大自然療癒的狀態」是她的註解。

她回家後也會創作,並主動跟我分享她的作品,甚至還會為了創作請先生帶她去戶外走走,吸取靈感來源。這樣的心靈感受讓她相當滿足,「我好像與大自然融合在一起了,不過也同時有感於人類的渺小」,這是她認知的擴充方法,不再局限,心裡變得比較有空間,不再只有滿滿的失落。

我看見了阿蕙在創作中,慢慢地療癒一直以來的失落感,對疾病也漸漸能理解接納。後來的她,在會談室裡的笑容增加了許多,在半年後的心理諮商以及定期回身心科門診,憂鬱症狀也都沒有了。

最美的藝術作品,不論是建築、畫作、歌劇,都有個很重要的共同特色──空間,把心比喻成一個藝術作品來檢視存在的價值,會發現心也需要「空間」這個元素。

有次阿蕙回門診做癌症追蹤時,分享她參加基金會手繪創作的比賽,說的時候臉上神采奕奕,掛著滿滿喜悅的笑容,而在我心裡見證到她這段歷程的成長與轉變,也由衷替她開心。

【心理師的臨床筆記】

「心」的自我照顧:

在疾病治療期間,可能隨著罹癌的心理壓力及合併其他壓力而罹患憂鬱症,了解心理衛教知識,可協助在罹癌期間做好「心」的自我照顧。

憂鬱症(depressive disorder)可能會有以下症狀:

•持續悲傷

•易怒

•焦慮

•對生活失去興趣和喜樂感

•忽視個人責任或是自我照顧

•飲食習慣改變

•睡眠習慣改變

•疲累及失去活力

•專注力、持續力及記憶力降低

•極端的情緒改變

•持續的負向思考

•無助感

•無望感

•無價值感或罪惡感

•增加酒精和藥物的使用

•自殺念頭

●以下也推薦《小鬱亂入》的網址,可以線上初步檢測:depressytrouble.tw

●摘自幸福文化《在還能愛的時候:癌症病房心理師的32則人生啟發》

癌症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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