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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身影

2018/07/20 06:00:00 聯合報 魏子凡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灰濛濛的天空相伴這個屬於我和媽媽同行的日子。

依約到媽媽家,開車載她到林口長庚醫院做腎臟功能的追蹤回診。一上車,她便跟我談起她的日常煩惱:二哥挑食,她不知道該煮什麼菜才能滿足他的胃口;擔心剛到印尼工作的孫子,是否一切生活都能適應……她叨叨絮絮,像播放錄音帶那般重複。因為害怕她知道原本婚姻美滿、最不需要她操心的我,竟然在去年離婚,所以我總是小心翼翼地注意彼此的對話,不喜歡說謊的我以及所有的家人,都必須守住這個秘密。

還沉浸在思緒中,媽媽突然話鋒一轉,問:「為什麼妳要一直煞車?」這下子,她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此時的我,想起兩個孩子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嘲笑著我的開車技術,於是我對著媽媽大笑起來。

自去年三月選擇恢復單身,兒子也到台北念大學後,我可以說是完全進入了空巢期。貼心的兒女總想在生活上與我產生連結,兒子會主動約姊姊在假日回家與我相聚。他們在路上看見無依的流浪貓狗,會央求我收養牠們,好讓動物陪伴我;我總在心底嘀咕:「我需要的是一個男人而不是貓狗吧?」雖然我是個很愛動物的人,現在卻不想被動物牽絆,讓我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

兒女也開始喜歡關心我,彷彿變成了我的爸爸媽媽;我那八十六歲的媽媽對我訴說心事時,卻變成我好小好小的孩子。雖然她仍能指揮若定,關心指導五個子女的生活,但在心理上,我似乎成為她的母親,傾聽她同理她支持她安慰她。

前陣子,跟她同住的二哥二嫂婚姻陷入風暴,這件事超出她能掌控的範圍,她常常敏感於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這樣的近距離接觸,放大事件的膠著,挖出她埋藏在心底的恐懼,她的念頭像停不下來的陀螺,不停地轉呀轉……她會突然心跳加速,吸不到空氣,因而數度到醫院急診,但我心裡清楚,她得了恐慌症,身體的症狀轉移了她對兄嫂事件的注意力,暫時緩解她無法掌控的憂慮。她害怕他們離婚,腦袋瓜出現的小劇場活躍無比,所以她的恐懼也變成我的害怕,迫使我得繼續把自個兒的秘密藏好。

走進像迷宮一樣的醫院,我習慣深吸一口氣,好像那樣才有足夠的能量面對我看見的每一張蒼白的臉,每一個無助的眼神,如同在我身旁的媽媽。

人潮來來往往,我下意識牽緊她的手,深怕她會像個小孩一樣走失,莫名消失在我眼前。而此時「害怕」被我們暫時捏在手裡,一種安心感油然而生。

太陽露臉了,上車前,喜歡拍照的我,看見地面上母女二人拉長的身影,構圖好美啊!我拿出相機拍下我倆的身影,用淡淡的幸福累積對抗害怕的勇氣。

劇場婚姻印尼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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