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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法官來說法】孝親楷模與選舉

2018/07/14 06:00:00 聯合報 張瑜鳳

圖/豆寶
圖/豆寶

選舉季節到了嗎?又是提名又是宣傳車又是政見滿天飛,孩子們不懂嗎?在國小國中校園裡,可是季季上演選舉的戲碼呢!

早餐時分,兵荒馬亂。哥哥遞給我一張表格:「媽咪,我們要選孝親楷模,妳要寫推薦函嗎?」

孝親楷模?當然要。

「昭勛是個體貼的孩子,每當爸爸媽媽在討論事情(吵架)的時候,都會帶著妹妹進房間,念故事給她聽,還把iPad的音樂放很大聲,以免爸媽的討論缺乏BGM(背景音樂)。

昭勛對表弟表妹最慷慨,總是將玩具分享給他們──當然,那是他玩膩的東西。他也會懂得『一起吃食物』的樂趣。所謂『一起』,就是趕快搶走他最愛的部分,其他的就隨便他們選。

昭勛也會幫忙晾衣服、折衣服、倒垃圾、收碗盤,但都是媽媽拿著木棍在旁邊大吼大叫後才會行動。昭勛也喜歡在洗澡時唱歌,讓外面等候的媽媽心情大好,完全忘記是因為他背錯成語而等著要教訓他。

有昭勛在的家,笑聲不停、屁聲不斷,他給我們歡樂,也找我們麻煩。真是孝親楷模之典範,謹此推薦。」

結果怎麼樣?「老師念推薦信的時候,自己也在笑,全班都在大笑,有同學還說,這根本就是在幫倒忙!」哥哥無奈地說。

表決結果呢?「我當然最高票當選啦!」哥哥回答。

所以,選舉制度一定是最公平的嗎?投票選出的模範生或是小市長,大家是依據什麼原因投給他呢?為什麼你們可以自己投票決定校慶的園遊會活動、畢業典禮的歌曲,但是不能投票決定上下學時間、不能投票決定學費不要繳、不能投票決定下課時間延長為三十分鐘?

孩子們的思索方向,呈現了他們面對未來的模式。

我自己擔任了二十多年的法官,對於法治教育這一塊,深覺需要自小扎根。但不是刻板地讓孩子去背憲法五權分立是哪五權、行政院跟監察院又有何不同。或者是偷東西要罰幾年、違規停車又要罰款多少。當我們幾乎都知道「飯前洗手飯後漱口」、「感冒要多喝水」、「右下腹疼痛可能是盲腸炎」這些基本的衛生醫療常識,為什麼往往一位大學畢業生連「法院傳票」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或者是車禍發生之後還不了解利用鄉鎮市調解委員會去調解?更別提有些媒體還會將檢察官起訴書與法官判決書搞混?至於常常有人表示「保留法律追訴權」,但翻遍六法全書卻找不到這個詞呢?

新聞媒體一大篇幅的「醫療新知」,醫生深入淺出教導、病人親身體驗、衛教交流、健康講座滿滿都是。講到法院判決或社會爭議事件,卻沒有一個比較正常專業的版面來好好說明:車禍事件的和解書應該如何寫?牆壁漏水該如何有效率地解決?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如何運作?都市更新、環保爭議,這些問題難道都是無中生有的異議人士的胡搞瞎搞?政府機關積極宣傳台灣,佳景美食人情味,卻沒有餘力用最淺顯的方式,讓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公民懂得如何保障權益,避免被詐騙集團搞得團團轉?從小學習的公民課、社會課、書上教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真的讓我們落實了解法治的重要性、法制的真面目?

那日,恐龍媽媽哀求律師狼爸爸,想辦法購得萬芳演唱會的票,小巨蛋裡,熟悉的旋律響起,不分老少(咦我屬於哪一邊?)、不加思索地,每個人都開口:「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不見得經歷過痛苦相思的人,對於這首歌曲都是琅琅上口。

我聽著巨蛋裡整齊劃一的優美歌聲,不禁遐想,如果那些重要的法治觀念例如「無罪推定原則」、「羈押不等於判刑」、「權利不即時行使會消滅」、「違法證據不得使用的毒樹果實原則」……這些切身的議題或保障人權的守則,能夠成為未來公民心中反射性的回應,就算沒犯過罪,也知道刑事訴訟程序的合理進展,而不是看著嫌疑人交保就破口大罵(想想媽媽嘴案件的老闆)。就算沒上過法庭,也知道檢察官、律師與法官的角色與功能,不要總是從好萊塢電影或韓劇看到法庭的樣子(我總是被問:妳開庭要帶羔羊毛捲捲假髮嗎?)。如果這些非常基本卻又繫乎社會國家安定的法治原則,能像這些歌謠一樣,深入人心,習以為常,普遍獲得公民的信賴與支持,有同樣的感動與共鳴,我們美麗的國家,值得驕傲宣揚的,一定不只是米其林星星有幾顆啊!

萬芳的安可曲唱完了,恐龍媽媽牽著老公的手(就像左手牽右手)漫步回家。順便打電話問孩子:「想吃什麼消夜?紅豆湯還是豆花?哥哥跟妹妹投票決定!」

●新專欄登場,作者簡介:

張瑜鳳,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的「不資深恐龍法官」,另一半是「只會黑白顛倒說的律師」,育有一子一女。

恐龍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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