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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我思】公園裡的理髮師

2018/07/13 06:00:00 聯合報 遊俠

圖/豆寶
圖/豆寶

老爸年近九旬,許多生活事務逐漸得仰賴初老的我照料,但他頂上稀疏的銀髮打理大事卻不勞我操心,因為他尚能自理。有段時間,他自行就近至大賣場附設的百元理髮店,我只道他跟得上時代潮流,但後來他卻固定回到公園找某個流動理髮師消費,即便後來住家附近新開了一間付贈洗頭的快速理髮店,他也不為所動。

這不免引起我的好奇,老人家生性節儉,選定克難的理髮攤,想必是價位吸引他,但他說一樣是一百元。我忍不住為他分析如何選擇才更划算,但木訥的他沒多做解釋,仍執著他的選擇。

有次他要我出門順道去公園看看理髮師今日有無營業,因為他白跑了幾趟。我依其囑咐上公園找了半天,哪有什麼理髮攤位?後來看到一位老先生坐在涼椅上與人閒聊,身旁放了一只帆布袋,看似裝著生財工具,大膽上前詢問,發現他正是老爸口中的公園理髮師。

原來這一向都是老先生服務老先生,那這位高齡理髮師肯定有著高超的手藝囉?但老爸說也不全是,他有陣子拿剪刀修剪頭髮時手會不停顫抖,因為他有白內障,視線不清。

「天啊,那你還敢給他剪?」「所以我勸他去開刀治療好了再出來工作啊,有好一陣子沒看到他,只好去大賣場剪。後來他復工手就正常了,還謝謝我提醒他呢!」老爸說得振振有詞,但專門店的服務會輸給老師傅嗎?「不一樣啊,老師傅雖然動作慢,但仔細,你若催他,他還會回以做信用的不得馬虎。再說一樣是一百元,對著快剪店機器給錢,它只會吐給你一張號碼單,但當我恭敬地奉上費用,老師傅可是會頷首一再道謝哩!」

當謎底揭曉,初時我有點失望,原以為其中有啥動人的情節。但仔細一想,兩位老先生其實都在維護屬於他們那年代的生活價值,並享受有溫度的互動。老師傅堅持手藝依傳統功夫按部就班,品質重於效率。老爸在遲暮之年享受傳統手感的理髮經驗,雖然沒有店面的環境,但公園空氣好,與老師傅簡單的互動是他難得的社交活動。有時看似不合時宜或不划算的行為背後,隱藏著貼近自己生活上的情感,因此每個執著或許皆值得尊重,這是兩位長者帶給我的啟示。

情感白內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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