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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幫幫忙】兒科醫師的診間觀察筆記

2018/07/07 06:00:00 聯合報 劉昭儀、陳彥任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幾乎每個家長都有帶孩子看醫生的經驗。走進診間時,家長的心情與表情,應該是最無法掩藏的吧?就像網美也會有素顏打卡討拍的時刻;家長在心力交瘁、憂心忡忡的關卡,哪還顧得上禮儀與社交呢?

所以求助於醫生的同時,必定是掏心掏肺地盡訴心中情(才怪!),從孩子的各種臨床症狀、原始病灶、家庭病史,還有老公的不可信,所以小孩才會生病;甚至是阿公阿嬤怎麼慣溺,自己如何力挽狂瀾,可惜無力回天等等的婆媽長壽劇……這些有什麼稀奇嗎?

隨著大家愈來愈重視孩子的多元發展,家長之間除了校園之外,有更多相處溝通、互相交流的機會。我常常有這個困擾:到底該如何在短時間之內跟家長們搭起友誼的橋梁?開展合宜的聊天話題?話不投機時,如何迅速應變轉進,可別落個「歹逗陣」的惡名啊!

所以,這次要召喚的是在醫院的兒科診間,看盡人生百態(太浮誇)的小兒科醫師陳彥任,請他分享他的診間人類學筆記,透過醫生的視角,可以整理出家長的原型(畢露),讓我們重新檢視自己,並且更認識茫茫人海中其他家長呈顯出的樣貌或心智。

或許我們可以快篩的不只是體溫,還能夠覺察家長們集體的焦慮或追求……

因此我們更能對症下藥(是吧?)!

BY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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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要奪門而出的小朋友被抱進來,我早就將哆啦A夢貼紙拿在手上了。「來我們拿貼紙,借叔叔聽一下。」聽診器從我的手掌開始,「先聽聽叔叔的手手,我們再聽聽妳褲子上的貓貓,沒有蟲蟲;我們再聽聽衣服上的花花,哇~也沒有蟲蟲。」在言語按摩下,小朋友眉頭漸鬆。我眼中精光一閃拿出小風車到小朋友面前,「好,現在我們大口吹,吹龍捲風讓叔叔聽聽氣管有沒有蟲蟲。」

「哇,好像有大蟲蟲……」我的表情憂愁到了極點,「趕快借我看看蟲蟲有沒有在嘴巴,來我們大聲『啊』~」

「好險沒有蟲蟲,妳是好棒的小朋友。」我瞇著笑眼捏起一顆糖:「這是我最喜歡的草莓糖糖,送妳好不好?」

小朋友開心到滿出來了,拿起糖不到五秒卻驚醒丟掉。「不可以,馬麻說醫生的糖果有毒。」

「啊!」我全身上下數十億個細胞都驚呆了,「對,醫生的糖果有毒,吃了會變胖!這樣好了,我用小禮物跟妳換,妳喜歡熊熊扇子還是小戒指?」我一抬頭,媽媽得意,用眼神跟我give me five 。

也是一種新奇的家教啦,我在小朋友的電子病歷註記欄寫下「no candy」幾個字,提醒其他醫師不要重蹈覆轍。

感謝昭儀點名,診間的人類學筆記,我們田野調查的民族是社區小朋友,以及同等重要的把拔馬麻。囿於時間壓力,每次僅能在五六分鐘的訪談中,全神貫注找出潛藏在小朋友不舒服的外表下,真正致病的原因。

終究我們會發現,小朋友這個民族的多樣性極大,從一個指示一個動作的天使小孩,到非常世故、「如果一顆糖果不能讓他配合,那不妨試試兩顆」的收賄型小朋友,也有說理不能、天崩地裂,只好請護理師幫忙抱著才能完成檢查的。

能看見各式各樣的小朋友及家長,是這份工作的意外收穫。

在短短幾分鐘的問診及檢查中,醫師每個不經意的問題都是有深意的,疾病正確診斷需要精確的病史跟仔細的檢查。咳嗽有沒有痰?半夜有沒有咳醒?退燒後活力如何?吃東西會一直流口水嗎?精確的回答都能幫助醫師將腦中的大宇宙逐漸縮小到正確的那一點。

醫師跟小朋友再怎麼依依不捨也只有珍貴的六分鐘,魔鬼藏在細節裡,很多重要的症狀都只有主要照顧者能看到,請盡可能陪同小朋友就醫。否則阿公阿嬤一句:「醫師你檢查看看不就知道了!」這樣我只能跟哆啦A夢借時光電視看小朋友到底怎麼了。

剛剛講的是症狀,檢查也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的地方。把聽診器壓得更沉是為了能聽清楚小朋友的心聲!多「啊」一點點,喉嚨深處的腸病毒就現身了;大口大口吹,才有機會抓到在吐氣末端的喘鳴音。看到一臉驚慌的小朋友,厲害的把拔馬麻這時會說:「我們在家有看過巧虎看醫生呀!」不知道怎樣教小孩的時候,巧虎還真是我們的好幫手。

病情解釋與開藥時間,有次我對把拔馬麻說明若症狀改善,自己停藥也無妨,生病很可憐穿上白雪公主衣服以求好心情的美眉零秒回應:「我~好~了~」啊,我也好希望美眉現在就好了。

有標準答案的是學校考試,沒標準答案的是人生,也是用藥。同樣的疾病用藥可輕可重。曾經有把拔自己隔天有個重要的會,頭一定不能燒也不能痛,我只好瞇起若有所思的眼睛教導把拔藥要怎麼吃。

一般小朋友感染還不嚴重時,我們可以先用輔助的症狀治療,給小朋友多休息等抵抗力起來打退病菌,症狀改善就可以停藥。

若是感染嚴重,評估需要抗生素協助時,會請把拔馬麻藥要按時並把療程吃完。小兒科醫生的數學都很好,藥量會根據體重算清楚,很重要的是按時吃抗生素並不會產生抗藥性,怕吃藥而有一包沒一包地吃,才是抗藥性產生的真正原因。

每日的鐵門拉開,我的內心廣播系統親親切切向等候掛號的病人說早安,生病是一件煩人的事,至少我們能一起努力,讓小朋友在看醫生的過程像一場好玩的冒險,更平順地走完病程,恢復元氣,像昭儀與孩子們一起牽手,繼續探索世界這個大樂園。

BY彥任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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