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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間】她需要妳的傾聽

2018/06/22 06:00:00 聯合報 黃珠玉

圖/Dofa
圖/Dofa

年齡相仿的朋友們互相談說,大家的感受很一致,搭捷運公車時總怕年輕人讓座,都說讓座之人起身站起的那一刻,我們即是被宣告得承認是上了年紀,尤其藉由外貌體態做出的辨識,更是讓還不願面對現實、常以鴕鳥心態哄著自己的我們很不好受。

有一天在捷運上,一位小女孩離開座位跑向對面的婦女身旁坐下,我想,那不是落在難以承受的「讓座」範疇,便拿出書本坐到空出的座位上閱讀。哪知小女孩沒多久就想坐回原來的座位,意願的表達相當強勢,而婦女並不認可小女孩的行為,即便看我已站起身,仍以不輸小女孩氣勢的手勢要我坐下。立時,小女孩大聲哭鬧,婦女頗為憤怒,我則被嚴厲指示不准站起。那樣對峙的局面(照理說我應該是在「對峙」的局外)持續了兩站的時間,我在下一站車門開啟時趕緊下了車,除了必須另花時間搭乘下一班車,也有些氣惱怎麼最終顯得狼狽的人竟是自己?

歷經捷運上的親子拔河,讓已多時不被刻意思考的「親子之情」又環著我繞了起來。我想起自己的孩子,幼小時,親子間的互動是和樂的,親情是天性,需要和被需要理所當然地各自表態,跌倒時扶起,委屈時輕拍,雀躍時互擁,孩子們和我都不曾需要刻意的驅動。不過在女兒上高中的那些年,有一種體會悄然到來,才知曉親子間的親密互動是一種福分,並非唾手可得。

女兒和一般年輕人沒兩樣,當某個時期到來就叛逆了起來,為了找回往昔親子共享的美好感覺,我展開有計畫的行動:訂了不錯的餐廳,共進牛排餐,想的是在美好的共餐氛圍中分享見聞;哪知女兒低下頭,刀和叉一手一握,很快吃完就催著要離開。我改弦易轍,母女一起逛街同追時尚潮流;在服飾區,她近乎專業地迅速指了這一件、那一件,就站到一旁等候我付款取衣。女兒有天生燦爛的笑容,常看她和同儕朋友在一起時會掛上臉,奇怪,怎麼不見了。食衣皆不奏效,我換上了「行」。動員全家出國旅行,結果是,女兒全程專心聽著音樂,長時埋首書本拿筆塗鴉,途中遇有好景觀尚得我們提醒才抬起眼,當然更別說是開口和大家說說聊聊了。我,錢花了,時間投注了,心思更是使盡了,和女兒共享的感覺,並沒有回來。

女兒被選入籃球校隊後,每天說的都是籃球種種,我習慣讓她絮絮的話語在我處理家事和公務時從我的耳邊走過,我偶爾「嗯」、「是嗎」或點一點頭,直到有一天,我才停下手邊的事認真聽她說,竟再度看到女兒久違的熾熱眼光和春花般的臉龐,終於明白,原來,華衣、旅行、牛排餐是勝不過母親投入的傾聽。

不意間被披露的真相,讓親子共享的美好又回了頭,自此沒有離去。

捷運讓座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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