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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終站】媽媽的安養晚年

2018/06/15 06:00:00 聯合報 非非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那日,我和媽在公園附近的餐廳吃飯,隔著大片玻璃,能看到一片青蔥翠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這清涼掠過我們心底。她講著安養中心的日常點滴,臉上掛著微笑。

這是媽住進老人安養中心的第三年。在第二次小中風後,她雖然沒有癱瘓在床,但也不良於行了;於是我們雇用一名看護白日來家裡照料,兒媳晚間下班再接手。不到半個月,不愛麻煩人的媽向我們表明她的決定──她要去住安養中心。

雖然我們也曾如此考慮,但這麼快又是這麼堅決地由媽媽自個兒提出來,我有很多不捨與怨懟。她住進安養中心時,我正巧在柏林,和姊姊一來一往的網路通話中,我不斷釋放不滿:「你們到底怎麼了?媽沒有臥病在床,也不是植物人,你們就對她失去耐性……」姊姊包容我的咆哮,還是按照媽的意思,讓她住進安養中心。

一個多月後返台,我急急前去探望。安養中心就在離娘家不到一公里遠之處,腹地廣大,花木扶疏,種著玉米的幾畝良田夾雜著幾棵桑樹,兩棟房舍都是一層樓的建築,相連的走廊兩旁養著鳥,一排排的座椅隨時可供休憩。我的媽沒有躺在三人房等我,而是坐在屋簷下,一派平和地等待,氣色比我遠行前好很多。

「為什麼選擇這麼做?」我還是有氣。媽卻說:「妳弟妹白天去上班,為了我要犧牲她下班後的時間,請看護也只是陪我坐著玩她的手機,我在這裡比較好啊!有全天候的看護和護理人員,三餐現煮又營養管控,比我之前在家裡找不到人聊天,真是好太多了!」她說她每天散步當運動,和中心的同學閒聊,不愁吃不愁穿,她覺得挺怡然自得。

兩年一下子就過了,我不再說些什麼了,親友去探望媽回來後也不再數落我們不孝,尤其當她無須再仰賴拐杖走路,氣色明顯紅潤之後,長輩們都說她變健康了,這一生勞碌為兒女丈夫操勞,如今終於可以放下一切……

媽說,護理人員很關心她,而她常將我們帶去的食物分享給眾人,有時還幫忙挑揀青菜,贏得護理人員的稱讚和感謝。假日裡來自各社團的表演活動更是她的最愛,年輕時她忙到沒空看電視,現在有一群人陪她同樂,她心情大好。

即便現在媽的健康狀況愈來愈好,她也不想離開安養中心回來和我們同住,選擇周末回兒子家住一晚含飴弄孫,平日則由我帶她出去品嘗美食,姊姊則不定時前來陪伴,她覺得很滿意。

姊姊常說,媽的開明觀念讓兒女不必蠟燭兩頭燒,我也不再有怨,畢竟這是媽的選擇,她用她的理智和慈愛,讓自己有個舒適的晚年!

中風看護微風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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