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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來一杯飛砂走奶

2018/06/13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去香港之前,臉書上的朋友開始很熱心地跟我分享香港和台灣的異同。所以我知道了鹹檸七就是鹹柑桔加檸檬加七喜、西多士就是法國土司之類的。然後我認識了飛砂走奶。

「飛什麼然後走什麼奶?」剛聽到的時候,我以為是什麼限制級的話題。來自朋友這樣貼心且實用性頗高的提醒,恰巧適合中年一個人偽單身在異地的我。然後一堆垃圾話之後,才知道原來飛砂走奶就是黑咖啡的意思。很傳神,而且很江湖很在巷子裡面說黑話的味道。真喜歡。

然後,果然很像一隻小白兔闖進叢林的感覺。工作,生活,對自己的期待,給自己的壓力,一邊下載港鐵路線App,一邊從台灣家人朋友的LINE群組,轉換到香港同事間迅速討論、沒有貼圖的WhatsApp對話模式。去香港八個星期,我整整少了八公斤,像是報名了什麼神速的瘦身班或斷食營似的。

「那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啊?」我第一次放假回台灣時,我兒子問我。他真的很會問開放式的問題。

「為了賺錢呀。」我好恨自己想到的,就只有這麼世俗且閃躲的藉口。

「唉呀,耀毅呀,錢夠用就好了啊!」他真的很會學宗教電視台某某法師真誠開示芸芸眾生的語氣。還帶一點點喉音。

我們都長得夠大了。夠大到知道如何閃躲一些人生重大的問題,以免受傷。像是我念高一的兒子,夠大到知道跟馬麻說他的第二次段考成績單不知怎麼地人間蒸發了,然後再請昨夜剛從香港飛回台北的把拔在他後退十名的成績單上簽名。我簽了。沉重地有如拿什麼我祖宗八代傳家之寶夜明珠去典當時簽下本票的感覺。說是為了我兒子(他一邊把成績單推向我,一邊偽誠心誠意地說他現在有開始用功了),還不如說我是為了不讓我親愛的老婆受傷。

曾經是我大學時期的香港僑生同學,現在是某某大企業的總字輩人物,邀約意外瘦身成功的我到港島的灣仔喝下午茶慶祝一下。那間位於利東街,店裡沒有擺設任何多餘物品的咖啡店,像是惠康超市裡賣的沒有多餘脂肪的高價豬頰肉一般。極簡主義的信徒。

「來一杯飛砂走奶的咖啡吧。」我有點賣弄學問但明顯故作輕鬆狀地說。「什麼東西你說?」他高八度音地說。

說明整整八分鐘之後,他才弄清楚我這個火星人在說什麼。

「不是這樣說的嗎?」我說。

「齋啡,」他說,「我們本地人才沒那麼文謅謅。黑咖啡就是齋啡,簡單。」

做了再多的功課,還不如親身體驗來得真實且深刻。不是嗎?

咖啡香港火星貼圖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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