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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之間】最是在乎椒麻雞

2018/06/10 06:00:00 聯合報 葉玉華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老媽在社區摔倒,顔面朝下,已送醫院急診……」接到老弟來電,驚得魂飛魄散,慌亂中隨便抓了兩件換洗衣物就直奔高鐵站。

忙亂的思緒似窗外的風景,一幕幕飛逝而過。一年前,老媽跌倒骨折,折騰數月,做了骨水泥手術,終於重新站起。之後又大摔小跌不斷,原因只有一個:血壓太低。

老媽的血壓一向正常,從來不曾血壓高,不過只要她一感覺頭昏,就立刻吃降血壓藥。「血壓低才會頭昏啦,妳亂吃降壓藥,很危險欸!」任憑我三令五申、好言相勸,老媽就是不聽。即使我把她的血壓藥丟到垃圾桶,她還是不斷跑去小診所要求醫生開藥,或到藥房買成藥。

每當我瞥見她躲在櫥櫃旁偷剝藥丸,急奔過去制止她時,已經來不及了。她手腳俐落地衝進廚房,就著自來水一口把藥吞下,老是與我玩著丟藥、搶藥、買藥的「官兵捉強盜」戲碼。

老人家不是愛吃藥,而是怕「中風」。

「低血壓也會中風喔,而且血壓低比血壓高更難救!」我氣急敗壞,幾近抓狂。「那就不要救,死了算了!」老媽三不五時把「死」掛在嘴邊,一臉「老娘就是不聽,妳能奈我何」的模樣。想起小時候她常常罵我們「死豬不怕開水燙,活豬不怕冷水淋」的狠勁兒,這時真想回敬她。

「我買的鷄肉和花椒呢?」原來這回是老媽準備做椒麻雞給老弟吃,上市場採買完畢,回到社區內的里辦公室門口,才一坐下就仆倒在地。打開院方交給我的手提袋,裡頭果然有一包花椒和斷成兩截的玉鐲。

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後證實顱內出血、牙床斷裂、門牙鬆動、鼻骨移位,九十多歲的老媽,滿臉血漬、鼻孔縫針、兩眼失神。刼後餘生的軟弱神情,真令人不捨。

「這下完蛋了!怎麼辦?」老媽滿臉驚惶,平日的倨傲霸氣全然不見。「怎麼辦?涼拌!住院治療呀!」我沒好氣地回答她。

送進加護病房觀察三天後,顱內出血微量,可以自行吸收,轉入普通病房休養五天。清晨,護士來量血壓,問她:「奶奶,妳叫什麼名字?這是哪裡?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老媽一臉不耐煩,口齒清晰,答案絲毫不差。「一百分!奶奶好棒喔!」聽到護士小姐的讚美,老媽的嘴角上揚,一臉得意。

晚上老弟來院探視。「你姊有沒有做椒麻雞給你吃?」用手摀著瘀青腫漲的唇齒下巴,老媽心心念念的,竟還是兒子有沒有吃到好菜!

屢仆屢起的老媽,儼然是鋼鐵戰士,指揮棒一掃,旗下的卒仔兵我,只得立刻乖乖剁雞去。

中風手術高鐵骨折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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