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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之間】老骨董

2018/06/08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豆寶
圖/豆寶

兒子結婚前兩個月,我們有過激烈爭執,母子差點反目成仇。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不論對錯,總在幾日內賠笑臉負荊請罪,反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堅持己見。

導火線是主臥房那兩口老樟木骨董櫃,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要我好好珍藏。當初讓出主臥房給即將大婚的兒子,言明在先,希望他能順便接納,他一口應允,沒想到在著手布置新房時卻反悔了,說中西合併、新舊混搭風格不一,提議把這兩口老骨董丟了。我一聽勃然大怒:「我也是老骨董,要不要把我也丟了?」

我們為此冷戰許久,即使同處一個屋簷下,各自房門緊閉,以LINE交談互不相讓。「老媽不該干涉我的房間布置。」「用詞不當,非干涉,是請求笑納。」「不能拒絕嗎?」「主臥那麼大,竟容不下兩口骨董櫃?」「骨董櫃老舊晦暗,不討喜。」「它們跟人一樣,不可貌相。樟木有特殊天然香氣,歷久不衰,可防蟲防蛀防潮,是好東西,你沒眼光,不識貨。」我敲打出一串文字,意圖為身價不凡的老寶貝平反,他卻已讀不回。

隔幾天他趁我出門,把那兩口骨董櫃搬進我即將入住的小房間,然後LINE我一個笑臉貼圖:「OK了!」我回來一看,氣得渾身發抖,本就狹窄的空間更顯侷促,兩口骨董櫃擠在一塊,連想拉開抽屜都有難度;我彷彿聽見可憐兮兮任人擺布的骨董櫃,正淒厲哀號著被遺棄的命運。輕輕撫摸櫃面上的精緻雕花,想到母親臨終前的託付,一時間悲不自勝,當晚以無言的抗議物歸原位,兒子看我擰著眉一臉寒霜,叮叮噹噹地LINE我,疑有話要說,然而這回換我不讀不回。

連日氣候變化大,加上氣急攻心,我幾度心律不整,差點喘不過氣來,等掛了急診就醫卻又恢復正常,三番兩次徒勞無功,醫師表明只有在有狀況的當下檢查,才好查明病因。兒子知悉後調侃我:「這樣好了,我們掐準時間,妳進診間的前一刻,再延續骨董櫃的話題不就得了。」讓我啼笑皆非。

我感覺到兒子的態度漸漸軟化,因為他又開始一籮筐的「笑話」娛親,事實上,妹妹們也紛紛指責我太強人所難,「豈可苛求孩子跟妳一樣愛骨董?」、「總要斷捨離,別太執著。」四妹甚至搬出移居天上的老媽來說服我:「相信老媽不會介意。」我也想方設法到處詢問是否有人願意收留?但朋友們愛莫能助。

「世界之大,怎麼就沒有它們的容身之地?」正當心灰意冷之際,兒子悄悄來到我身邊,說:「我們決定留下那兩口骨董櫃,這樣妳開心嗎?」我心頭微微一震卻假裝毫不在意,他順勢往臉上貼金:「這櫃子上刻的可是二十四孝或孔融讓『親』?」

結婚醫師LINE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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