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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與我同行

2018/06/06 06:00:00 聯合報 郎英

圖/黃鼻子
圖/黃鼻子

老爸過世後,老媽久窩家中,連最愛的迺菜市逛大街,也失去誘惑力。我們將老爸的遺物處理掉大半,但老媽堅持留下那張大床,卻不睡其上,而是繼續睡在旁邊的小床,說是習慣了,有時則低喃:「妳阿爸會認床,回來時才有得躺。」

老爸睡覺習慣翻來覆去,老媽常笑罵:「如果不是整張雙人床都讓給你,我一晚肯定要摔下床好幾次。」尤其老爸癌末時隱痛加劇,翻得更是厲害,半夜想喝水或上廁所起不了身,就拿枕邊抓背的不求人戳一下老媽。

老媽說,她總覺得老爸沒有離開,因為夜裡常有人戳她。

每次回娘家探望,她會指著床頭的瓷偶,說:「不小心把老爺爺摔破了,剩下老婆婆孤孤單單的,好寂寞。」那對約一尺高的陶偶,是我送給爸媽的結婚紀念禮物,老媽非常珍惜,搬家時層層保護,比打包玻璃鏡櫃還小心。所以聽她這麼一說,鼻頭有點酸,知道她是在思念老爸。

我勸她多到附近的公園走走或看看電視,白天不要老賴在床上,晚上會睡不著,也容易胡思亂想。她卻說:「螢光幕一直閃,我目油流袂停;醫生說我心臟開刀換的瓣膜,功能在退化中,走沒兩三步怦怦喘、頭昏目暗。」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是不想離開那個房間、那張床。

老人家脾氣執拗,只好每見一回就「放一遍錄音帶」,她倒也體貼女兒的賣力演出,會回答:「喔,知道。嗯,好啦。」類似對話持續近兩年,好不容易捱到我退下職務能長久陪伴,老媽卻在老爸忌日前飛到天上聚首。

日子過得好快,兩年又過了。那天,兒子猛按遙控器沒反應,問我:「電視壞了嗎?」「沒壞,眼睛開刀後看電視很吃力,眼淚一直流,就乾脆把總開關關掉了。」咦,好熟悉的台詞,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難怪弟妹總開玩笑,說老媽從小就最疼我。

如果人的平均壽命是八十歲,以二十歲為一個周期,我已走入第三人生,在這下半場憧憬過點精采生活,把以前想做卻「不能做、無法做、來不及做」的事,統統羅列清單嘗試,也許不見得完美實現,至少不讓「失去才知珍貴」的歷史重演。

昔日號稱「植物殺手」的我,如今養著一庭院的花草;以前拿書持筆不碰鍋鏟,現在卻樂於構思廚藝。這些日常小事或許看似平凡,卻很實在,令我充滿成就感。而我的最後一局,打算走出窩巢,搭火車轉公車,慢慢遊歷走讀鄉間名勝,並帶著媽媽的照片一起。

結婚婆婆公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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