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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之間】愛不應該有但書

2018/06/06 06:00:00 聯合報 呂昀嬪

那天,終於把孩子們打包上床,身旁的小兒子突然說:「媽媽,我愛妳。」我自然地回應:「我也愛你。」但他說:「有可是嗎?」我狐疑地問:「什麼可是?」他回答:「妳常常在說完『我愛你』之後就會說『可是……』,接下來的話就是一些我不太好的地方,希望我這樣或那樣。」在熄了燈的房裡,我緊緊摟住他,說:「寶貝,今天沒有可是。」

那晚,我陷入了沉思。

當他們呱呱墜地,不管是適應不良的磨人精,還是吃飽睡睡飽吃的天使寶寶,父母總是傾注滿滿的愛,好像初入愛河的情侶,熱戀的程度連一粒沙都可以看成鑽石。但隨著孩子慢慢長大,父母開始形塑孩子的樣貌,有了家規、教條,於是磨合期變成漫漫長路,無限循環,我們仍然存有愛意,只是多了責備、失望與嘆息。

原來,曾幾何時,我給的愛讓孩子覺得有了條件。

每當我們在管教衝突冷卻情緒後,他們帶著懺悔的眼神說出「媽媽我愛妳」時,我已習慣性地藉由這股氣勢的消長,趁勝追擊,數落、羅列罪狀,接著一一破除行為上的偏離,最後滿意地揮舞勝利的旗幟,以為這是循循善誘的最佳溝通方式,殊不知我把這句話的珍貴給打了折扣,留下殘缺暗影,讓他們臆測必須達成媽媽的想望才能擁有完整的愛。

這本末倒置的錯愛,讓初見他們時的滿腔愛意走了味,小兒子這晚的告白讓我驚醒過來。

隔天早上,我對小兒子說:「謝謝你告訴媽媽這件事。」在他懵懂的眼神中,或許不知道這是一個意義非凡的暫停鍵,也許未來我們還是會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但在「我愛你」之後不管有多少想說出口的「可是」,都提醒著我把它保留到真正對談問題的時候,讓彼此在當下好好地、完整地享受這份浪漫──愛不應該有但書。

告白情侶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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