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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點一盞燈

2018/06/03 06:00:00 聯合報 蔡劭璞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夜裡,能就著燈光閱讀是最愜意的事,昏黃的燈,於我而言不只是黑暗中的光明象徵,在某些時刻甚至如同浩瀚大海中的浮木,提供漂泊的心一股安定的力量。

身處末代聯招的年代,為了擠進公立大學的窄門,我鎮日自主留校晚自習,和同儕埋首苦讀至警衛要關校門了才會返家,往往拖著一身的疲累搭上末班車。

上車後,滿腦子公式與古文的我,只想清靜放鬆一會兒,總習慣選靠窗的座位,靜靜欣賞窗外的景致。深夜的市區是熱鬧明亮的,繁華街道上仍有熙來攘往的人潮與車潮,霓虹燈招牌繽紛閃爍,一輛輛疾駛而過的車頭燈也亮得刺眼。

但隨著公車駛進位處郊區的家,就愈嗅得到深夜的寂寥。每每到了終點站,商店關了,住家睡了,整條路空蕩蕩,靜謐得連水滴聲都一清二楚;而我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膽小女孩,這條從終點站走到住家的路,即便只要五分鐘,仍漫長得讓我膽顫心驚。

還好,總有個身影陪伴,是我那憨厚的阿爸。每天夜間十點一到,他會在家中點一盞夜燈,然後緩緩走至巷口的站牌等我。一整晚被書本知識壓得頭昏腦脹、精疲力盡地從汽油味濃厚的公車走下的我,望見熟悉的人兒站在路燈下守候,就算寒涼夜風襲來,心卻是暖洋洋的。憨厚少言的阿爸在我輕輕喚了他一聲後,只回應一抹淺笑便逕自前行,父女倆就一前一後地走著,沿路的老舊路燈散發昏黃光線,映照著我與阿爸的身驅,長長的黑影在柏油路上拖曳,彷彿綿延的親情。

那靜默的五分鐘至今仍記憶深刻,阿爸的守候如同一盞明燈,讓我安心,也讓一顆煩憂未來的心得以平靜。

如今出了社會,仍舊陷入無止盡的競試迴圈,還好有幾個如姊妹的同事,用頓悟的人生體驗勸勉,告訴我人生再苦總會有最好的安排,讓墜入壓力深淵的我找回安然;她們就和阿爸一樣,是一盞盞的明燈,撫慰並指引我面對各種困難。

回首三十年的歲月,我看見自己的人生路上有好多溫柔的人為我點燈,這幾盞明燈,雖不如煙火那般璀璨,卻是幸運的人兒才能擁有,慶幸能與這些溫柔之人相遇,在低潮時協助著我,點亮了我的人生。而我也期許當自己有能力的那一天,定要當個點燈之人,將陰暗的幽谷照得通明,讓自己的人生更饒富意義。

公車車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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