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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幫幫忙】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2018/06/02 06:00:00 聯合報 劉昭儀、陳慧翎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這樣的標題,是不是讓人膽戰心驚?尤其當我看到宣傳影片中,少男少女面無表情地讀紀伯倫的詩: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們是「生命」的子女,是生命自身的渴望。

他們經你而生,但非出自於你,他們雖然和你在一起,卻不屬於你。

你們可以給他們愛,但別把你的思想也給他們,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的房子可以供他們安身,但無法讓他們的靈魂安住,因為他們的靈魂住在明日之屋,那裡你去不了,哪怕是在夢中……

有一個年輕的家教老師,將她和孩子們相處的經驗與共學的歷程,轉化成一本理解與撫慰之書《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而書中的故事,拍成了一部即將於七月在公視播映的同名電視劇。

作為家長的我們,無法不關愛、不期望、不指點孩子。但我們包裹在愛的外衣下、赤裸的內在裡,是理解、尊重、並且明白,「從初始,孩子就是獨立的個體」嗎?

有一種好,叫作「媽媽為你好」,當我們習慣性地說「媽媽這樣是為你好」的時候,其實很清楚,自己只是沒有更好的溝通方法,只能出此下策。甚至還要加上一些情緒勒索的伎倆,好逼迫弱小的孩子就範。

我們這些奸詐的大人,什麼時候才能找回迎接生命到來時,單純喜悅的初衷?並且以飽滿無條件的愛,灌溉並滋養孩子,欣賞他們以自己的姿態,成長為向天空努力伸展的美麗樹形?

所以,我要召喚《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的導演陳慧翎──曾經,我們是同梯的菜鳥媽媽,有時手忙腳亂、有時戰戰兢兢、有時還會大驚小怪(好吧至少我是),但經歷了孩子跌跌撞撞的成長(對啦還是我),導演的觀景窗,加入了媽媽的視角。請她在我們觀賞作品前,透過她的分享,先睹為快!

BY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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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並沒有生育,所以「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樂哥五歲的時候,我們進入了彼此的生命,當時跟他爸爸陷入熱戀,自然覺得應該把他的孩子從高雄的奶奶家接上來台北和我們一起住。有次在幫他洗澡時,他突然問我:「慧翎馬麻,妳可以當我真的馬麻嗎?」我回答他:「我可以當你的馬麻,可是真的馬麻還是生你的馬麻喔!」樂哥從澡盆起身一頭埋在我的肚子上,天真地說:「那妳再把我生出來一次就好了啊!」這孩子應該是遺傳到他爸爸嘴甜會講話,總之我就在每天這種甜死人不償命的攻勢下自然而然接下了「母親」這個角色。

一開始我還興致勃勃地找了好多教養書來做功課,看看養小孩到底有沒有秘笈攻略,讓妳第一次當媽媽就上手,說實在,地方媽媽的經驗分享有些還是挺實用的,就像是吃早餐這件事,愛孫心切的奶奶從吐司饅頭麵包蛋餅飯糰全問了一輪,樂哥的答案永遠是不,我依循新手指南的選擇題問法:「巧克力吐司和草莓吐司你要哪一個呀?」樂哥想了一下回答「草莓吐司」,果然一試就成功!

樂哥剛升上小一的那學期,我因為工作需要長時間待在北京,他爸爸也正好在拍片,我們兩個人一工作起來完全無法分身陪伴小孩,那段時間樂哥常常找奶奶麻煩,在大街上摔書包跟奶奶拉扯,讓奶奶傷透腦筋。我看狀況不對立刻請了三天假回台北,一下飛機就到學校接他,樂哥看到我立刻飛奔上來,吱吱喳喳一直說著最近喜歡的樂高忍者卡通和戰鬥陀螺,還是那天真可愛又快樂的模樣啊!那天睡前,我小小聲地偷偷問他:「你最近怎麼了?好多人告訴我你不乖的事耶?」樂哥委屈地掉下眼淚,抽噎著:「我……我也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常常生氣……我也不喜歡我自己這樣……」我才驚覺,這幾個月我們讓孩子多孤單,他才剛進入新環境,學習新課業,在這個變動的時刻,爸爸媽媽卻都不在身邊,讓他一個人單打獨鬥。

孩子的情緒和行為出了狀況,其實是在對大人發出求救訊號,如果我們沒有及時接住,反而只針對他的錯誤加以責罰,只會讓問題愈來愈嚴重。

生命中有了樂哥之後,常常讓我想起自己的小時候,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我喜歡什麼?害怕什麼?我喜歡一家人開車兜風、一家人去旅行,那是我到現在都忘不了的美好回憶。我害怕爸爸媽媽吵架,我討厭媽媽嘮叨碎念,那些小時候的我不喜歡的事,我想樂哥也不可能會喜歡。小時候的我常常覺得不被理解,沒有說話的對象,現在我希望樂哥有什麼開心的事會與我分享,有什麼想不明白的苦惱可以找我商量。

製作《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一劇的過程,我都把樂哥帶在身邊,那是在拍攝之外很重要的收穫,透過劇中角色的呈現和劇情的推進,樂哥觀察了好多種親子相處和緊張關係的樣貌,透過孩子的眼光去理解事物往往最直接也最純粹。

他會告訴我如果某某媽媽說話的時候不要那麼生氣臉不要那麼恐怖,她的小孩就會聽她講話,他們就不會吵架了。我也很想讓樂哥知道,媽媽的工作中有一群很棒很厲害的大人,這些大人們都各有強項各自精采,因為他們都在做著自己最喜歡做的事,這不是考試成績決定的,這是他們自己花很多力氣找出來的一條道路。

之前班親會的時候,樂哥班上的同學分享了寒假作業的學習單,主題是「我的志願」,樂哥第一個舉手上台大方報告,他的學習單上畫了一場簽書會,他說他將來想當一個漫畫家,他的漫畫要讓全世界的人看到!我聽完之後真是樂開懷,這孩子有自己對未來的想像真是太好了,雖然老師緊接著問我:「在你們家可以看漫畫啊?」以及在我說出肯定的答案時其他家長露出疑惑的眼光,更讓我覺得是不是因為沒有那條無形的臍帶糾纏,我可以把樂哥當成是人生的旅伴,而不是一個孩子;又或者是現實的無奈,樂哥得跟著我一起工作配合我的行程,而不是像大多數的媽媽一樣以孩子的活動安排為主?

當父母們都在焦慮孩子的未來時,我更想專注在孩子的現在,就像紀伯倫的詩「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們是『生命』的子女,是生命自身的渴望……」我希望孩子對於生命的渴望永遠不會止息,身為媽媽的我更期待著孩子這一路上能帶我去到的地方!

BY慧翎

台大北京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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