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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吞了幾口湖水綠

2018/05/30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關關難過,關關過。年輕的我上班不順的時候,會這樣安慰自己。

當年紀夠大了,就會開始被安排去上一些公司的領導統御課程。然後,通常就會被要求繳交或分享幾張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大概就是「審視你的童年,並從中思考與覺醒你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之類佛洛依德學說的作法。

所以,趁著假期,我回到嘉義老家找照片。問我媽我們家的那本家庭相簿放到哪兒去了。就是可以用上定冠詞的那本,因為沒有別本。「就在那個樓上二樓樓梯間下面的櫃子,放在第一層的紙箱裡。」當媽媽的,好像在出廠時都內建了「尋找什麼什麼」的App。

很帶喜氣的,用豬肝紅絨布包覆的,一本像是用編年體記錄的相簿。一翻開來,就是我爸和我媽十七八歲時的個人黑白相片。幾張我媽在西螺鎮上縫紉班的相片,夾雜著我爸當炮兵時期不知道去哪一家相館,抱著吉他在畫著台中公園的景片前拍的「勿忘影中人」相片。然後,是訂婚時大家都很羞赧(辭典:害羞而臉紅。雖然其實在黑白照片裡看不出來)的樣子。結婚時的雙方家族成員大合照,大家還是都很不熟的樣子。第一個小孩全身光溜溜地,夾著一塊肉被放置在藤椅上的黑白照片。三枚小孩不知道為什麼,站在台電崙背服務所大門口前的淺橘色照片。我媽右手抱著我弟,左手把他的大頭逆時針轉向前方鏡頭的照片。以及三枚小孩坐在服務所噴水池畔歪頭傻笑,像是過過LOMO濾鏡的彩色照片。

顯然,我們三個小朋友常在那個池水只有及膝的噴水池邊傻笑。某一次,我就腳一滑沉到池水水面下去了。雙手撩起亮晃晃的水花,但怎麼爬也爬不出來。這樣唯美且安靜的午後畫面,顯然嚇到還在念幼稚園大班的我哥了。或者,按照事後他的說法是,他很機警地跑去服務所內叫我爸把我及時地撈起來。「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他說了至少四十年。

吞了幾口湖水綠的水?我不記得了。

只記得,我媽把我拉進浴室幫我洗澡時,一句話都沒有罵我。那是我童年記憶裡,做錯事卻沒有被罵到土裡面去的罕見經驗。只記得,我爸一邊碎念著:「水那麼淺怎麼會沉下去爬不起來?」一邊又說:「果然算命老師說的沒錯,這小孩注定會有水火關要過。」

水關,算是過了。那火關呢?

喔,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結婚台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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