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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木棉燈火

2018/05/21 06:00:00 聯合報 陳得勝

任教學校旁的仁愛路,夾道的木棉花開得好亮麗,好似上天垂掛下來的彩霞花籃,此時正是木棉的慶典,整年蓄蘊與錘鍊全凝聚在此刻恣意綻放,而一學期的「學校日」也在此時展開。

少子化的今日,家長分外關心孩子,從踴躍出席到得在教室中加椅子即可見一斑,關心的問題從功課、迷手機、談戀愛、晚上不蓋被、天冷不加衣……無所不包,有位氣質高貴的媽媽私下對我說,相命師說她的孩子是「六兩富貴命」,最好不要掃地,否則會把命掃薄,能否改做其他班務?哇!這是什麼邏輯?也有一位高壯豪邁的爸爸低聲告訴我:「請老師勸我女兒不要一面做功課一面滑手機,但千萬不要告訴她是我說的,不然回去我一定會被她罵。」啊,難道要說是我夢到的?

就這樣,學校日直到天色暗了才結束,我把家長意見表收好,抬起頭來,發現一位媽媽怯怯地走過來,說其他家長都很有學問,她連國語都說不好,不敢發言,現在才敢跟老師講。她談起她那個乖巧卻會偷看色情網站的孩子,請我多輔導。

當她離去,瘦小的背影經過校門口那棵盛開的木棉樹時,木棉樹有如千手觀音,很有韻致地張開手臂,掌中朵朵橙紅花朵都是璀璨的燈火。倏然間,我覺得她像是一位巨人。整個下午與家長們交談,無論是怎樣的學歷、身分、地位、經濟,都在為兒女操勞;不管他們的想法和要求合不合理,所有父母都像木棉燈火,燃燒自己照亮子女。

回到家打開電腦,看到一封畢業生的來信,熱情洋溢地細訴多采多姿的大學生活,並感謝我曾以「木棉燈火」鼓勵他們。記得那年的畢業紀念照就是在木棉樹下拍的,我以木棉花如智慧之燈照亮他們予以鼓舞。拍完照我還滿溢浪漫的木棉情懷,步上講台在黑板寫上作文題目「一季風華展木棉」;收回作文,看到這位學生寫著:「木棉花期雖只十來天即凋謝,卻開得明燦豔麗,我換腎後的身體也如木棉花,即使短暫也要像木棉燈火般活出光輝燦爛……」愧煞我也!是他教我生命不在長短而在於精采,該感謝的人是我才對。

屋外雖暗了,屋內卻有信、有情、有木棉燈火……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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