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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布拉姆斯喜歡發條橘子嗎?

2018/05/16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決定落腳油麻地。在獨自搬到香港工作一個月之後。

喜歡它很具有層次的複雜性。可以很制式且安全地到附近現代化的超市買一盒青森蘋果,但我更喜歡路過油麻地戲院到它附近的果欄(水果批發市場),從很濃重金枕頭氣味的入口進入,買一袋搞不清楚它叫什麼的水果回家。應該是釋迦和芒果被逼婚之後生下的小孩。

在母親節這天,我想到應該也就是我媽媽和我小孩的媽媽的關係,所以可以讓我長得這麼地軟爛。進得了廚房,但大概就是煮泡麵加火鍋料,以及水餃加白煮蛋這兩招。選角度,過濾鏡,貼社群,倒也可以撈到幾個具有同情性質的讚。在母親節的這天,我拿起我親愛的老婆在我臨行前送我的日本進口陶瓷刀,磨刀霍霍地從雪櫃(好有趣的香港名詞,比電冰箱來得有溫度多了)裡拿出前一天買的蔬菜準備大展身手一番。

如果套用電影蒙太奇手法的話,下一幕鏡頭就可以跳接因為被錯置在雪櫃冷凍庫而壞掉的高麗菜和胡蘿蔔,以及驗證「炒菜不用加肉絲」根本就是不好笑的現實的我的右手拇指。歹戲不用拖棚,就在我勒緊皮帶和我的右手拇指關節後草草結束。

我突然想到我還在大學念書的時候。

「你那麼瘦,又隨便亂吃,要不要找一天來我住的地方。我來煮飯給你吃?」有一天她很母愛大噴發地對我說。她,租了一間小小的套房在學校旁邊的巷子裡。那時的我們,是連牽手也沒有的朋友關係。

開什麼玩笑,我當然誠摯相信天公疼憨人地點頭如搗蒜。

日子倒數,直到說好的那一天到來。進到她房間裡,我們行禮如儀。說著天氣的不穩定(天知道我的心跳才超不穩定),我扯著其實我也不懂裝懂的電影《發條橘子》,她談著她最喜愛的布拉姆斯。我許願,希望布拉姆斯也會喜歡發條橘子。

她邊聊邊從她神奇的大同電鍋裡拿出一道一道菜肴。清蒸豆豉鱈魚,蒜香嫩菠菜,薑絲滷豆腐。以及記不得的點點點。我只記得當初是很美味的味道。

那女孩,根本就在幾秒之間就徹底收服了我的胃,心,和靈魂。

多年之後,當我們修成正果的時候,我再問那一天她是不是有著想以一個電鍋就完全攻略我的陰謀。

「有這種事?」她說。她說她其實記得有點模糊。

「我常常會煮東西給我的朋友吃呀。」

就這樣?

就是這樣。

真實往往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量。

電影香港火鍋母親節青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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