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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世界】陳穎亭,沁染時間封存記憶

2018/05/07 06:00:00 聯合報 陳姵穎

藝術家陳穎亭利用纖維創作,鏽染更是她獨特的創作語彙。圖/陳姵穎攝
藝術家陳穎亭利用纖維創作,鏽染更是她獨特的創作語彙。圖/陳姵穎攝

日日澆灌 不種花草種鐵鏽

多數的早晨,陳穎亭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到陽台翻動澆水、檢視日照是否充足;但她悉心種植的不是花草,而是鐵鏽。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鐵鏽是陳舊、骯髒與廢棄物的象徵,在陳穎亭的眼中卻充滿時光洗鍊的美感;帶著想扭轉這類負面觀感的念頭,她以沁染的方式,讓鐵鏽滲入布料的纖維,將其轉化成優美又可配戴的日常物件。

自然生成的鐵鏽,陳穎亭以同樣取自自然的植物手染與之結合,也許是家門前花圃雜生的蕨類、被風雨打落的大葉欖仁、不被食用的洋蔥皮,或街邊的福木、龍眼、五倍子等行道樹;取下植物的枝葉或果實,熬煮萃取染液、濾除雜質後降溫,再用浸泡過媒染劑的棉、麻、蠶絲等天然素材布進行染色。

「每一種植物都有顏色,不像化學藥劑染出來那麼豔麗刺眼,呈現出的是很溫和的色調。」攤開記錄植物染的樣布本,陳穎亭細心解釋,有的植物染出的色澤會蓋過鐵鏽產生新的顏色,有的則不會,加上沁染時透過壓褶、抓皺產生的紋路,讓每一件染織品都獨一無二。

茶包碎布 她珍藏殘物之美

談起踏上纖維藝術家道路的原因,或許可追溯到擁有身為裁縫師的外婆,和同樣懂針線的奶奶的家庭背景,使用纖維進行創作便顯得如此自然;而惜物的性格亦是核心,陳穎亭喜愛撿拾、保存各式各樣的「廢棄物」,房間內處處可見自海邊拾來的骨頭、散步時撿來的鈕釦、各式廢五金、植物種子、蟬殼,甚至是母親做飯時剪除的魚尾。

生活點滴幻化成靈感,因為一本二手書店購得的《紡織名詞辭典》,她創作出利用茶包標籤寫上各種紡織名詞的同名作品;外婆與奶奶留下的碎布頭,則被裝入使用過的茶包袋,化身成飽含珍視之意的「碎布記憶」。

會開始以鐵鏽作為創作語彙,是在課堂上得知日本藝術家會利用鐵鏽來凸顯布料後,勾起興趣產生的嘗試。陳穎亭的第一件鐵鏽染作品,是「內在物件」。針線、剪刀、線軸等工具,鏽蝕後多半會被汰換,但陳穎亭對這些經常使用的工具戀戀不捨,便以此為素材,將物件的形狀轉染到烏干紗上;或許鏽蝕的物件無法再被人們使用,型態的美感和蘊藏的記憶卻可以被留存。

鏽染創作 記錄物件與生命

2014年起進行的「鐵鏽物件」計畫,便是這個概念的延伸──她向大眾募集具情感意義、已生鏽或無實用功能的物件,並寫下來歷,形塑出物件的另一種面貌。募集而來的品項五花八門,有長髮女孩日日使用的髮夾、屬於擁有者姑姑嫁妝的偉士牌車頭鎖、陶藝家使用的切土器,最特別的是一把竹山百年來發鐵店第三代店主打造、具五十年歷史的割筍刀。

茶包標籤、鈕釦、紙張等,都是陳穎亭喜愛蒐集的物件。圖/陳姵穎攝
茶包標籤、鈕釦、紙張等,都是陳穎亭喜愛蒐集的物件。圖/陳姵穎攝
「我覺得我的鐵鏽有點像蟬殼,物件的蟬殼。」褪去了功能性,蛻變出藝術的樣貌,卻依然保有一種生活感,這些鐵鏽創作,隱隱與陳穎亭釘在牆壁上,因喜歡染頭髮而沾有點點汙漬的奶奶的舊手帕有某些呼應。

不只運用鐵鏽進行纖維創作,陳穎亭也不斷摸索不同的創作形式。她翻出一疊各式各樣的紙,打趣自個兒最近忙著「收垃圾」,那些水果和皮蛋的包裝紙、裹麵包的油紙袋、月曆紙和大小信封,是她為了最新的創作「日常包裹」所蒐集的素材;「我會將這些紙張上蠟進行簡單的保存,上過蠟的紙會產生另一種質感,再做成容器,有點像標本,但彷彿又可以再回到生活中,承裝很多東西。」

在這個步調快速、物質過剩的時代,陳穎亭依舊鍾情於物件經過使用後充滿時間感的樣態,運用藝術的樣貌,一點一點,創作並記錄著屬於生命的軌跡。

耙子、鐵鏟、釘釦、髮夾……鏽蝕的物件喪失了功能性,卻能透過鏽染保留住形體之美。圖...
耙子、鐵鏟、釘釦、髮夾……鏽蝕的物件喪失了功能性,卻能透過鏽染保留住形體之美。圖/陳穎亭提供

Q:成為纖維藝術家這幾年來感到最幸福與最辛苦的分別是什麼?

A:最幸福的是可以透過自己的想法進行創作,但這同時是最辛苦的部分,因為你要很堅定才能一直走在創作的道路上,要有足夠的意念才能去凌駕現實帶來的困境。創作一定會有高低潮,但因為目的就是創作,只要維持那份堅定,就不怕陷在低潮裡。

陳穎亭房內的牆上懸掛著各式鐵鏽染作品和奶奶的舊手帕。圖/陳姵穎攝
陳穎亭房內的牆上懸掛著各式鐵鏽染作品和奶奶的舊手帕。圖/陳姵穎攝

他人眼中的廢五金,卻是陳穎亭眼中的飽含時間感的物件。圖/陳姵穎攝
他人眼中的廢五金,卻是陳穎亭眼中的飽含時間感的物件。圖/陳姵穎攝

藝術家廢棄物洋蔥陶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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