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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生活】兒子,過來幫我一下

2018/04/28 07:18:35 聯合報 文/徐玫怡

我在廚房洗碗,小福在餐桌上看他的YouTube。 圖/徐玫怡
我在廚房洗碗,小福在餐桌上看他的YouTube。 圖/徐玫怡
我在廚房洗碗,小福在餐桌上看他的YouTube。

「兒子啊~過來幫我一下。」「好~~」

自從不去學校上課之後,兒子真的變得比較好使喚。我常直接叫他「兒子」,叫兒子的時候通常都是要求他做事。也常叫他全名,喚全名的時候是我正在嚴肅警告他。法國家人在的時候叫他Néo(法文發音是:捏喔),心情好時我叫他「徐拓拓、徐拓拓、徐拓拓」(會連喊兩三次)。只有把他寫進故事時才叫小福。用「~」這個符號,是我在家裡拉長音的呼喚!

不去學校之後,他對我的呼叫比較有感,幾乎都會回應我,也會很善良地對媽媽說「好」。但家事方面要他主動去做,還是相當不可能的一件事,但畢竟進步了。

我認為最大的因素在他心智上可以感受到家庭關係互助的重要性,因為家裡只有媽媽一個人在忙,還要輔助他的學業。所以,當媽媽說「過來一下幫忙什麼」時,他會好好地給我一個「好」,如果不能馬上過來,他會先塞個「好」給我,然後再補上:「可以給我三分鐘嗎?」或是「等我這個影片看完,還要七分鐘。」

我在廚房洗碗,小福在餐桌上看他的YouTube。 圖/徐玫怡
我在廚房洗碗,小福在餐桌上看他的YouTube。 圖/徐玫怡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孩子有一種「不干我事」的惰性,尤其是在家庭生活上。

比如衛生紙抽完最後一張就抽完不管,讓空的塑膠包裝留在原位,完全不會主動去拿一包新衛生紙進廁所放;又比如我在浴室洗澡,而瓦斯爐上的水壺煮沸了,他不會主動去關火,甚至完全沒有察覺……好像這類的家務都不歸他的事,反正有媽媽在主導、關照,他只要等我「起屁臉」開罵的時候再動作就好。

學校生活幾乎占去全天生活的重要時段,回家的孩子都是累的、想放鬆的,一到家馬上拿起iPad好好玩上幾場遊戲,是他們一天中最重要的事,誰會在意父母的需求?爸媽希望孩子在家裡能與大人同心協力,但放學後的孩子根本沒有那根神經。

我想教導小孩生活上的事情,幾乎很難得到孩子的好臉色。我想讓兒子知道浴室的清潔要到什麼程度、鋪床的層次順序、上頂樓曬棉被要怎麼夾才不會飛掉……這些事情幾乎都沒辦法好好帶著孩子去做。因為學校生活過完,回家已經累了;還要學別的,就一定會反抗。

但是經過選擇自學這個決定,加上整個申請過程的討論,真正開始自學後他進入一種「必須主動上課」的學習形態,這歷程似乎讓小福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一個人感覺到「自己存在是重要的」的時候,身邊的事情就開始「干我事」,他開始對自己的用處有知覺。

當然,我也會用他的知覺來多加利用。比如上周六沒事情也不用上課,我原本在洗陽台,洗陽台進進出出,房間的地板沾了我的溼腳丫,我就去擰了一條抹布擦地板。我做了一大堆事情,看他在一旁閒著,心裡不高興(不主動來幫,我會高興嗎?),於是就去拆了冷氣機的濾網。

「兒子~~過來。」

「好,可以等我三分鐘嗎?我把這一局打完。」

「沒關係,我等你打完……」(周六,不要生氣。)

等到孩子過來之後,我要求他去浴室把濾網沖沖水、洗乾淨。一開始他說不會洗濾網,我花點耐心跟他說明一下濾網的清潔方式,然後要他認分去做。

「前幾天你都沒爬起來做早餐,你要做一些別的來補吧?」

「好啦好啦!」

兒子進了浴室洗了一下,又出來,把全身的衣服都脫光,他說會噴到衣服,他必須脫光衣服洗濾網才行。他一個人在浴室忙的時候我又去拆冷氣機的外殼,等他把濾網洗好,我就把外殼交給他。

「反正你衣服都脫了,就一次洗乾淨。」

我給他另外的刷子,跟他講解了一下外殼一條一條的縫隙該怎麼刷。他嘆了一口氣,再度拿進去洗。接著我又去拿沾滿了灰塵的小木架,以及小木架上面的裝飾品,要他洗完外殼再洗後面的東西。

「木頭可以碰水嗎?」兒子問。

「你很快用水沖一下,然後用刷子刷一刷,我拿到陽台曬,就沒關係。因為沒有泡水,沒關係的。」

就這樣,一件一件東西拿進浴室給脫光衣服的帥哥洗,他每拿一件,就唉一聲,每洗完一件就說:「不要再拿過來了!」

最後都洗完,從浴室光溜溜地走出來,無奈地對我說:「媽媽,求心理陰影面積。」「蛤?求心理陰影面積?」

我重複了一遍他說的話,只覺得好笑,兒子字彙運用的能力超好的,怎麼會不喜歡國語呢?他對文字很敏感呀。

我知道他不是那麼願意做家事,忍耐著把事情做完後向我開玩笑地抱怨他有了「心理陰影」!還要我以數學計算法求面積!哈哈!

我後來問他,你怎麼會用「心理陰影面積」啊?你也太妙了!他說,又不是我原創的,這是網路哏。喔喔,好,是媽媽自作多情,不過我又學到你們這些屁孩的用語了。

●摘自大塊文化《沒有學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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