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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徵文優勝作品-愛的練習曲】儲存幸福滋味

2018/04/25 06:00:00 聯合報 柯幸玫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那一夜,妳一時興起,找出冰糖、八角、小茴香,準備好醬油、茶油,和汆燙過的豆乾一起入鍋燉煮,不一會兒,滿溢的香氣在四周恣意流竄,把兒子從樓上的電腦前引來,笑著說:「媽媽,妳這樣太犯規,氣味也會擾人清夢喔!」

認真當起廚娘是這幾年的事,妳開始看廚藝大師的秘笈,耐著性子練功,亦步亦趨,習作了冰糖蓮藕、香菇油飯、廣式蘿蔔糕、梅乾苦瓜燒……後來妳發現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以當季時蔬為媒材,也可像創作藝術品一樣,以巧思與創意端出一道道家常料理或點心,無關乎是否自我感覺良好,只因為用心篤實,就足以讓家人暖心暖胃。妳喜歡為夜歸的孩子煮一碗薑絲鮮魚湯,或是隨意抓把豆芽、幾根韭菜,拌一碗乾麵,在爐火掩映的夜晚,試圖傳遞妳深愛他們的心。

圓融柔軟地在廚房轉身,為孩子上菜,其實有著妳私心想得到的救贖。兩個孩子曾不約而同地述說小時候被妳餵食的事,他們說,媽媽以連續動作送來食物,一口接一口,嘴巴都被塞得鼓鼓的。他們邊說邊鼓起腮幫子,表演咀嚼滿口食物的動作。

妳看著已成年的他們依然可愛逗趣,忙不迭笑著回應:「三歲前的事怎麼會記得?一定是你們和爸爸一起串證的吧!」他們說:「我們真的都記得喔。」女兒還說:「媽媽,我屬牛,但沒有四個胃,沒辦法把妳餵的食物吞下去再反芻,只好這樣囉!」說著又表演起來,讓妳感到心虛又無奈。

妳想到當時年輕的自己,猶懷抱著對前程的無限憧憬,在家庭與工作場域匆匆來去。婚前遠庖廚的妳,成為母親後依舊五穀不分,以不精的廚藝胡亂湊數,而對孩子的教養是否也常常急於澆灌給予,留下的卻是更多母愛的創傷?妳想起學過的心理學理論,深刻烙印的事,才會不時從潛意識逸出,向他們招手。

在書房和廚房穿梭來去的時光,慢慢沉澱內心幽微的轉折。時間來到小番茄盛產的季節,今日就借重紅豔小果的熱情,迎接自北部返家的孩子。對切番茄拌上水牛乳酪丁,佐以初榨橄欖油,紅白相倚的色澤中有著爽口的鮮甜,而妳最期待的是幸福美好的滋味,也能點滴儲存在心裡。

評審簡評:

保溫冰:在眾多飲食書寫中,這篇顯得很有「彩度」,滿滿食物,教人食指大動。然而,最大亮點是它以第二人稱書寫,細數自己多年來,在母親身分中跌跌撞撞,透過諸些烹調場景,作者也將滿心對子女的牽掛,轉化為字句的滋味。

陳煒智Edwin W. Chen:以第二人稱破題行文,別出心裁;取材是此次徵文比賽頗常見的「飲食」、「烹飪」題,卻能以豐富的細節寫出食物與記憶、與生活的緊密連結,令讀者回味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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