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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東京,一個旅人

2018/04/21 06:32:53 聯合晚報 羅智如

去過北京,去過南京,我終於在去年來到東京。

Skyliner飛快駛入東京市區,灰濛濛的天色下,整齊的建築群掛上常見的日企標誌,我內心湧上難以言喻的激動。就像所有愛情劇的設定;明明是初次見面,又彷彿似曾相識。

這一趟東京之旅,是我給自己的禮物。在下一階段的新工作開始前,有一點點空檔可以喘息,於是我想也不想便決定了去東京。

我沒去過東京,但東京卻離我很近。有太多日劇與歌曲的場景都在這裡,東京之於我,就像與一個從未蒙面的戀人戀愛。最經典莫過於《東京愛情故事》,走在東京街頭,拖著行李的當下,滿腦子迴盪著小田和正的聲音,彷彿愛情故事突然發生。

第一頓飯是初次見面

第一次到日本就被東京人們高速的腳程所衝擊。簡直是台北加快一點五倍的速度,相較之下,台北簡直是一個「慢活」的城市。然而在這快速的人潮流動中,人與人之間存在著禮貌的距離感,這讓我十分安心,有一種被什麼保護得很好的感覺。

四月的空氣裡飄著細雨,島國初春的溫度帶著涼意。經過紅眼班機的考驗,早晨九點的我睜著紅眼,步行至街尾的吉野家吃頓早飯。我總認為在當地店家坐下來,安安靜靜吃的第一頓飯別具意義。

這一頓吉野家的早點套餐是豆腐蓋飯。熱騰騰的白飯撒上木棉豆腐、天婦羅碎片與青蔥,淋上特製的鯛魚高湯,搭配玉子燒與味噌湯。當第一口豆腐伴隨米飯在嘴中咀嚼,我與東京有了第一次連結。

我捧起碗,想起五郎。沒錯,就是《孤獨的美食家》中,總是在胃裡找地圖的主角井之頭五郎。無論何時何地,西裝筆挺的五郎只要一遇上美食便舉手投降。

他在菜單前仔細思索,像是思考一件必須慎重的大事。餐點到來,五郎正襟危坐,恭敬地喊上一聲「我開動了」,便進入與世隔絕的吃貨小宇宙。

與其說五郎講究吃的品味,不如說是講究吃的自由。在吃的過程中感受食物帶來的療癒力量,享受無所拘束、最高品質的孤獨。

我沒有五郎的「美食鼻子」,踏進日本與台灣都有的連鎖餐館,僅是為了飽餐一頓。

這一碗極其簡單的豆腐蓋飯,讓旅前的擔憂都踏實了,紅眼班機的疲憊也被溫暖的味噌湯撫慰了。最後一口湯喝盡,把初次見面的東京裝進肚子裡。然後,往下個地方邁進。

第二首主打最動聽

遊走在表參道的櫸樹大道,建築外的設計比建築內的商品更吸引我;安藤忠雄、伊東豊雄、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等大師聚集於此。走一條路,用眼睛收藏一群建築大師們的作品很值得。沒有特別目的,盡情欣賞,看見咖啡館就進去品嘗,遇見新奇的小店就進去逛。

東京不僅是一張偶像劇的地圖,也是流行歌的標的。在澀谷站前看世界上最壯觀的十字路口(據說一天有五十萬人在此通行),我的腦海響起江美琪幽幽的唱著:「還記得那個有雨的下午/我們用紅筆圈起的東京地圖」。而梁靜茹讓人心碎:「在東京鐵塔/第一次眺望/看燈火模仿/墜落的星光」陳奕迅加上林夕更是連袂演繹一段悲戀,〈富士山下〉裡:「忘掉我跟你恩怨/櫻花開了幾轉/東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遙遠」

在那些抒情慢歌中,東京是夢與哀傷的搖籃,編織出一個美麗又遙遠的幻夢,人們抵達東京卻目送愛情的離開。

我奇怪著關於東京的歌曲怎麼多是感傷?仔細尋思,東京距離台灣不近也不遠,飛行時間三個小時其實很快,然而加上一個小時的時差卻又顯得不同步。漢字與飲食習慣讓台灣人倍感親切,然而與路人比手畫腳加上英文詢問路線時,又感受到層層阻礙。

若即若離,似夢似真。

我掛著耳機聽著關於東京的歌曲,從澀谷搭往下北澤的列車。兩地距離很近,衣著卻天差地遠。從套裝林立的繁華街區到古著二手衣的個性街區。方才歌曲裡的哀傷被青春活躍一哄而散,下北澤散發著滿不在乎他人眼光的調調。我想起日本女子團體Perfume的〈Tokyo Girl〉,「來跳舞吧/Boom Boom Tokyo Girl/絢爛精采的戀愛/就讓我們去追求吧」。

有追求,有失落,有悲傷的過去,也有充滿希望的未來,會讓妳循環播放的東京歌曲又是哪一首呢?

第三個夜晚最美妙

根據我過往的住宿經驗,第一晚像在朋友家借宿,第二晚像初到宿舍,而第三晚如在家中般自在。

第一次住膠囊旅館的心情有些戰戰兢兢,初抵房間,和式拉門讓我非常沒有安全感。拉開門後僅容一只行李箱的空間。我爬進位於下鋪的床,而小電視掛在牆上。說實話,這間客房設計讓房客保有獨立空間,一點也不「膠囊」,反倒更像雅房。

薄薄的牆壁與拉門沒有隔音功能,所幸入住的旅客都彼此尊重。經常在通道間瞥見其他房客的房內光景,有的放了滿地的藥妝品,正忙著打包中;有的掛上燙好的套裝制服,來面試的模樣。他們通常早早出門,早早回來。相較之下我應該是裡面最懶散的,總是很晚出門,漫無目的。

到了第三晚,差不多摸熟附近餐廳,也放下初到異地的警戒心。我像日劇裡的東京女子,在回旅館的路上走進便利商店,挑啤酒或熱飲,加上炸雞,然後回到我的小窩看電視。

青年旅館的公共空間留給善交際的人,而在膠囊旅館裡,房客間不一定要交談與往來。

旅客來自各國,沒有日本文化包袱,我在這裡找到適切的距離感。我洗澡妳卸妝她刷牙,各自獨立做自己的事。偶爾一個微笑,就是剛好的禮貌。

第四出動的城市

走在華燈初上的赤坂街頭,白天裝束整齊的商辦區,搖身一變成為繁華的夜生活。居酒屋與酒吧越夜越熱鬧,整條街沸騰喧譁如白晝,成群的上班族無論男女都酒酣耳熱。

我的朋友在日本上班,在她眼裡應酬文化一點也不有趣。「我不會喝酒,只能在旁邊陪笑當分母!」她抱怨,應酬就是勞民傷財的活動。不過也不好拒絕太多次,就怕日後給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對《東京白日夢女》裡的三位女性而言,姊妹們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是非常重要的時刻。

「第一出動只是想喝一杯,第二出動要抱怨工作,第三出動聊八卦,第四出動是最高警報──要討論男人的事!」三位三十世代的姊妹淘,在居酒屋歡聚暢聊這些那些的白日夢,夢想著在東京奧運來臨以前找到好歸宿。

從愛情、工作到婚姻,東京一面是希望之都,一面是幻滅之城。「第四出動」的情緒多危急,白日夢女們的心情就有多焦慮。

但這不能代表所有的東京女子,我最欣賞的還是《東京愛情故事》裡的赤名莉香,她敢愛敢恨。無須「第四出動」的互相勉勵,而是將愛意化為行動直接出擊。莉香的愛與真,讓電視機前無數少男少女心動也心碎,更成就《東京愛情故事》的經典地位,迄今仍不可動搖。

我永遠記得他們某次見面,完治問莉香:「我從以前就很想知道,妳的包包裡都裝了什麼?」

莉香燦笑回答:「愛情和希望!」

離開東京的那天下了雨,我在森美術館大樓遠觀雲霧繚繞的東京。恍若雲端的視野,城市有種清潔感,竟讓我懷念起台北的凌亂街景。

飛機上聽著親切的台語廣播,我安心閉上眼睛。再三個小時後就要回到濕熱島嶼,在那裡,時間要調慢一小時,腳步要放慢1.5倍,可以推掉應酬隨心所欲而活。

當然,也可以繼續夢想著,下一次前往東京的時候。

作者簡介:

雙子座,出生於山城霧鄉,大學在風城晃蕩,研究所畢業於洄瀾縱谷,現居盆地的廣告文案。以前寫字求畢業,現在寫字討飯吃,偶爾想不顧一切去賣手搖紅茶,偶爾。

養一隻叫捲捲的三花捲耳貓,很黏,特別喜歡干擾我寫稿,搶完房間地盤搶鍵盤。害我必須躲在沒有牠的地方工作以免嚴重分心。

這個簡介寫不出來都是牠害的。

愛情咖啡館東京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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