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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與白癡

2018/04/21 06:31:51 聯合報 郭強生

港劇風靡台灣從何開始,大家立刻會想到的也許是《上海灘》,或是更早的《楚留香》。其實香港製作的電視節目配上國語,第一次在台灣電視頻道播出回響熱烈的,應該是一九七八年的《雙星報喜》。

至於粵語歌在台灣第一次走紅,唱得家喻戶曉的則是《天才與白癡》電影原聲帶。港視與粵語歌打進台灣的這兩部作品,都是許氏兄第這個組合——許冠文、許冠傑與許冠英。許冠文編導演俱佳,許冠傑是英俊小生能唱能演,許冠英永遠是喜劇片中的最佳甘草,三人打造的港式幽默一路延燒了十幾年,為後來「新藝城」的喜劇在台部部賣座做了最好的鋪路。

仍記得還在讀小學的自己,詰屈聱牙地跟著《天才與白癡》唱片學唱,係啊冇啊邊個啊這些廣東話字眼第一次進入生活語彙,新鮮極了。對於年紀尚幼,不諳英文,還無法接收美式流行文化的我輩,《天才與白癡》的搖滾風為我們打開了流行音樂的另一扇門,也讓我們對香港產生了與以往不同的想像。

之前對香港的印象大概都來自邵氏的電影與《南國電影》畫報,那些武俠片與黃梅調嗅不到所謂的港味,後來長大才知道,卲氏國語片的興起造成香港粵語片的沒落,與台語片的命運有些相似。但有趣的是,粵片武俠皇后于素秋是北京長大的,不會說廣東話,全部是用配音。而台語片的另一支被稱為廈門片,嚴格來說應該稱作閩語片,當時的當家花旦「小娟」,就是後來紅遍華語影壇的梁兄哥凌波。彼時的文化流動性或許比我們今天所以為的還要自由呢!

對《天才與白癡》的劇情早已印象模糊了,主題曲與幾首插曲的旋律卻仍記憶猶新。不明白為何這樣的港式風味那時會引起我這麼大興趣,特別去上網查查資料。上片時間是一九七六年,同期對打的是愛國片《八百壯士》。

真的麼?我竟然都忘了,那是在老蔣過世後一年,大家一面為《八百壯士》、《筧橋英烈傳》這樣的電影熱血沸騰,一面又被《天才與白癡》逗得哈哈大笑。可見得記憶有時並不準確,我還以為一九七六年還在國喪呢!照理說,用長大後聽到的政府專制獨裁行事來判斷,《天才與白癡》不僅內容涉賭涉腥,當年被禁演都不奇怪,結果竟然會在全國一片肅穆的氣氛下放行,怪哉。

香港昔為東方之珠,台灣還停留在家庭手工業盛行的階段,台灣影人都以能跳槽香江為榮,香港舶來品在現已不復見的「委託行」裡都是搶手貨。但是在《天才與白癡》登台打響後,情勢慢慢出現改變。以往港片並不看重台灣市場,但是許氏三兄弟接下來籌拍《賣身契》,開始加入本地情節,而他們之前在小螢幕走紅的《雙星報喜》也為了新片造勢,而成為台灣首次播出的港製電視。這種幽默短劇型式的電視節目,在後來的《小人物狂想曲》與《連環泡》中都可看見它們的影子。

一九八○年後,香港的「新藝城」更直接設立在台製片部,台灣市場再不容小覷。另一方面,「金馬獎」典禮上,港片新一代導演徐克吳宇森麥當雄許鞍華在在有驚人之作,刺激了國片新浪潮導演的奮起。香港與台灣文化之間的互動帶較勁,在九○年代寫下高潮。

港星天王魅力不再,台灣的電影與流行音樂市場也不復往日風光。進入千禧後的港台,都同時陷入了停滯與不確定的恐慌。

前兩年許冠文來台拍片,入圍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但是台灣年輕一代的觀眾顯然對他毫無印象了。最後他還是抱憾與獎座失之交臂,但是從電視轉播中看到他的期待寫滿臉上,我彷彿也看到一九七○年代,就這樣永遠翻過去了。

電影上海台語香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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