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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見聞】舊物真情

2018/04/20 06:00:00 聯合報 吳芳枝

圖/PPAN
圖/PPAN

趁著出太陽的好天氣,我們幫婆婆大掃除,將三合院廂房的雜物間整頓一番。婆婆已經九十幾歲了,記憶力日漸衰退,趁她身心狀況尚佳時進行整頓,總是好的。「說不定可以找到黃金美鈔呢!」我開玩笑地說。

幾個人以接力的方式把堆積如山的紙箱搬出來,塵封了三十年的房間布滿灰塵,並散發濃濃的霉味,繁衍了不知幾代的蜘蛛爭相逃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清空雜物間,東西堆滿半個曬穀場;日積月累,根本記不清紙箱裡放了什麼,婆婆彎腰檢視,所有物件對她來說都似曾相識。

舊衣物堆得跟山一樣高,婆婆眼睛一亮,興奮地從中翻找出一件長大衣,那是她七十多年前的嫁妝。鐵灰色的長大衣款式簡單大方,是量身訂製的。民國二十七年正值抗戰,普通的農家能有如此講究的嫁妝,真不簡單,看得出婆婆娘家對女兒的疼愛。婆婆摟著那件鑲滿回憶的衣裳,心情五味雜陳,雖是模糊的陳跡,卻開啟了穿越時空的溫馨故事。

陳舊斑駁的木箱裡頭,還有一件嶄新的褐色毛衣,是三十年前婆婆第一次出國到美國探望小叔時,我帶她到百貨公司買的。後來婆婆體態發福穿不下,就成為壓箱寶了。我摸了摸口袋,裡頭有個信封,上面寫了幾個字,是小叔給她的兩百元美金。另外翻找到的首飾盒,裡頭裝著公公送的翠玉手鐲和戒指,我幫婆婆戴上手鐲,輕撫遺物,她陷入沉思,憶及昔日的鶼鰈情深,忍不住眼眶濕潤。

婆婆雖不識字,但惜字如金,整捆整捆的書籍,都是她的孩子從國小到高中的教科書,還有年代久遠的畢業證書、紀念冊等。我在書堆裡發現老公小學時的筆記本,歪扭如蚯蚓的字體,讓我們都笑彎了腰。老公忽然大叫,展示他高中畢業那年普考及格的證書,接受陳誠副總統頒證的那一刻,是他一生難忘的殊榮。

雜物堆裡最多的是茶具禮盒,約有二十組,都是過去鎮公所過年過節或重陽節的贈品,婆婆捨不得用,一直收著,時間久了也就忘了。大大小小的碗盤有百來個,民國六十年左右出產的大同瓷器精緻潔白,在當時和同廠牌的電鍋可都是高級贈品呢!大家各取所需,多餘的贈送親友,也算物盡其用。

捨棄與囤積只在一念之間,如果什麼都捨不得,那什麼也丟不了。生活多點空間,生命少些負擔,婆婆終於明白了這一點,才能豁達放下。

婆婆抗戰重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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