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幫幫忙】小宇宙英雄聯盟
2018/04/07 07:07:10 聯合報 文／劉昭儀、張瑜鳳
世界終於恢復平靜祥和（誤）……
在孩子的小宇宙中，其實也自有一套運行的規則；規則也許不是規則，只是孩子對世界的趣味想像或投射。當然，小宇宙終究無法單獨存在，孩子漸漸長大後，會產生愈來愈多的星際效應，進入更遼闊無垠的銀河星系之後，看似雜亂無章的繁星，實則為井然有序的星羅棋布。
像小星星般清澈純真的孩子們，在真實的團體生活中，如何一步步學習與建立共同的價值與規則？從家庭生活的場域，開始了父母與孩子的生活作息及家庭成員間的共同守則；進入學校環境，又有所謂的校規、秩序等種種依循。但重點是，孩子們該如何從中學習與體認：所謂正義與法律背後，共同守護的群體邏輯與個人情感？似乎很深奧喔！但是回頭看看自己家中的小人，早就打開電視，從《烏龍派出所》或《名偵探柯南》開始進入幼稚好笑、卻深植童心的法律門檻。
就讓我召喚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的不資深法官（在法院系統待了二十一年居然還不能算資深！），褪下專業卻嚴肅深奧的法袍、露出調皮又搞笑的真面目，其實就是一個帶著熱血少女心，陪伴孩子一起成長的地方媽媽──張瑜鳳法官，跟我們分享，如何在生活中學習詮釋、參與、並且尊重既定的法律，以及法律背後的邏輯與精神，最終可以建立你快樂我也快樂的英雄聯盟美麗新世界！（有嗎？）
BY昭儀
身為一位歐巴桑少女兼不及格的媽媽，我家那兩隻孩子從學校帶回來各種故事，是一段段的驚異之旅，往往比法庭上形形色色的案件更令我瞠目結舌。
哥哥小一時，晚餐時間他隨口一提：「今天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在操場上跑過來揍我的肚子一拳。」
我剛塞入口的魚丸卡在喉嚨，趕快趁他老爸沒聽清楚的時候，表面安慰實則譴責他：「沒關係啦！你一定是有擋到他的路或者踢到他的球？」
「我才沒有！他就是莫名其妙。」哥哥抗議。
突然清醒的爸爸問了一句：「哪一班的？叫什麼名字？」一副要發律師函的架式。
「唉呀，小孩子打打鬧鬧，就是日常。」媽媽只好出來姑息養奸。
我不斷地教育孩子，在學校要低調，不可以讓人知道你爸爸是「只會黑白顛倒說的律師」、媽媽是「人人喊打的恐龍法官」，「恐龍」的後代恐怕會被歧視。
「媽咪，今天選幹部，我不要當風紀股長。」妹妹哭喪著臉抱怨。
咦？喜歡畫畫的她不是希望當文化股長嗎？
「老師說，妳爸爸媽媽既然是律師法官，就讓妳來管人吧！」妹妹無奈地回答。
咦？恐龍的基因一定會遺傳嗎？法官天生就是來管人的嗎？那我怎麼連家裡這兩隻小獸都管不動？更別提那隻躺在沙發上四體不勤的大怪獸律師爸爸？
現在教育講求生活化，學校常舉辦「晨光故事時間」、「社區名人會」，邀請家長來分享自己的工作經驗。我老張無瓜可賣，只好賣法庭。從法袍的顏色講起，介紹法庭設施、各種職稱與角色，請孩子們擔任金田一查出真兇，還讓他們擔任陪審員，舉手投票決定「guilty or not guilty」。隨著孩子長大，從國小到國中，講題漸漸變成「少年事件法」、提醒他們常常以為沒事卻是很嚴重的行為（網路上誹謗、順手牽羊、冒名買手機、初嘗禁果……）。有時候在幾百人的大禮堂，為了引起孩子的興趣，只好將老師拖下水，請他們演出行動劇：我正經八百地開始講課，突然一群人闖進來，A拿掃把追打B，C前來勸架，D趁機偷打一拳洩恨……一陣忙亂之後哄然而散。
有獎徵答時間開始。
「剛剛A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有帶眼鏡嗎？」、「B拿什麼抵擋？便當袋還是書包？」、「C跟D有打人嗎？打哪裡？」
七嘴八舌、百樣答案出現之後，請當事人再度現身，往往引起孩子一陣譁然，原來眼見的不是真相。
「法官不是上帝，無法將時光倒轉。法庭上呈現的真相，也不見得與事實相符。」我期待孩子們能夠了解，法律事件的調查、物證人證的留存、我們自以為是的真相，其實都有一定的極限。也提醒他們：凡事不能只看一個片段，前因後果都要考慮，勿以淺碟性的思考回應，情緒性地表達對事情的看法，無濟於事。
「你希望別人不要對你做的事，你自己也不要對別人做。」我試著用最淺顯的話語說明自由的界線。
「打籃球要遵守比賽規則，遊戲也一樣。其實，法律就是一種大家說好的遊戲規則，是一個最大公因數。」我嘗試用最貼近生活的面向來解釋法律。
學校，就是孩子的全世界，是一個大人們無法窺探全貌的神秘宇宙。有大老、有階級、有親密連結，也有殘酷生存競爭。這不是爸爸媽媽一句「你就不要理他們嘛！」或「管他們說什麼？你做好自己的功課就好。」可以應付的。孩子在學校感受體驗到所謂正義真理、有理沒理、懲罰或獎賞的公平性，將來他們就用這種眼光及態度面對社會。做父母的、當老師的，正在培育這個國家的未來樣貌，豈能不慎？
但是，法律一定是「管」人，「懲罰」人的工具嗎？我們為什麼需要法律來「管」我們這些好人呢？壞人只要請個很貴很會辯的律師，就可以脫身無罪不用關，弱勢者都被法律欺凌不是嗎？法官的判決都背離人心，都判錯判離譜不是嗎？
不要懷疑，這些問題，都是孩子們最真實的心底話（難道不也是你，正在看這篇文章的大人你，心中最深的疑惑與不平嗎？）
給孩子的每一堂法律課，我的開場白總是這一句：「你們沒有機會去法庭看恐龍，乾脆恐龍出來面對你們。」
面對這些赤裸裸的問題，我總是希望在互相討論的過程中，讓他們明瞭，所謂法律的真精神，不是恐嚇或威脅，更不是齊頭式地要求一致性。如果法律只保護壞人，恐怕是你「以為」的壞人，而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被認為是「壞人」。許多看似繁瑣的法律程序，其實是在保護每一個公民不輕易被干擾。
孩子們從小沒有學習如何參與社會公益問題，長大後就會像不理性的我們這些大人一樣，或者是冷漠無感地喟嘆一聲：「唉，社會太亂了。」或者繼續埋頭電玩以及股票漲跌數據。
孩子們的思索方向，呈現了他們面對未來的模式。
期待我們的孩子，可以建立一個美麗新世界。這世界的公平正義，終究像是扎根極深、且又提供各種能量給納美人的那顆生命之石，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BY瑜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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