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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終難題】也想與子偕老

2018/03/30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豆寶
圖/豆寶

「我們都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無奈天不從人願……」淑美說著說著,數度哽咽。她以過來人身分向病友家屬分享自身經驗,「選擇氣切或不氣切?」這是很多重病患者最後可能面臨的問題,也是淑美刻骨銘心的記憶,老公都已走了十六年,而那椎心之痛還在。

淑美老公是在四十六歲時被診斷罹患罕病,一臥病榻十幾年,吃喝拉撒都無法自主,早已萬念俱灰,到後來即使戴著呼吸面罩仍感呼吸困難,醫師說唯有採取氣切方能續命,她老公一心想成仙,等待大限來臨,便婉拒醫師好意,但當女兒抱著五個月大的小外孫來到床邊,又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醫師見他舉棋不定,給予三星期考慮,這期間,淑美暴瘦五、六公斤,全家都陷在愁雲慘霧中。如果氣切,病人得繼續臥床茍延殘喘度日;如果不氣切,很快便天人永隔,她再也見不到老公了。淑美心亂如麻,老公睜大眼問她:「妳想要我死嗎?」淑美當然不捨,淚眼汪汪無言以對,尊重他的決定。只是在生命倒數那幾年,他總是皺著眉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奈,不知可曾懊悔過?

「那時罕病的藥尚未通過健保給付,相當昂貴,還有抽痰管、尿布這些消耗品,加上管灌餵食、看護費……」淑美說,即使全家人節衣縮食,也難以支付老公日積月累的龐大醫療費用,她必須日夜兼差,兒女則半工半讀,有時還得靠親友接濟。多年來,醫療單據總是隨手一扔抽屜裡,老公過世後,她動手清理,大略算了算,金額居然超過五百萬,都夠在當年買房了。「氣切手術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鐘,卻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當生命的延續飽受拖磨,家屬也同樣承受痛苦的煎熬。」淑美說,那個痛,上了心,隨時隨地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位病友太太聽了忍不住嚶嚶啜泣,她說他們目前正面臨此兩難抉擇,尤其口袋不夠深,她又擔心自己沒有淑美的能耐。另一位太太也愁容滿面,她先生不久前剛動完氣切手術,才三十幾歲就重病不起,婆婆最鍾愛這個小兒子,無法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即使兒子無法再喊一聲媽,無法再承歡膝下,只要兒子還活著,儘管是仰賴機器維生,做母親的也甘願。只是,病友太太發現動彈不得的先生常在母親不注意時奮力想甩脫氣切管,看著先生那張因痛苦不堪而扭曲的臉,病友太太說她沒有一天不以淚洗面。

淑美輕拍她肩膀,陪著掉淚,「我們都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無奈天不從人願。」既已成定局,那就逆來順受吧,一切終將會過去。淑美這樣安慰她。

婆婆醫師手術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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