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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抓癢漫談

2018/03/10 06:00:00 聯合報 林月鳳

圖/想樂
圖/想樂

癢,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如果說辣是熱加痛的刺激,癢就是皮膚微辣中又帶有丁點騷動。有些欲求,彷彿在討抓、討撫摸,至少在討關懷。有時來得猛烈,亟需修理,當下便恨不得有三頭六臂,用力搓它個幾回!這時方能體會水牛倚牆靠樹殷勤搓背的不得不。有時隱約發作,想不予理會,卻又頻頻干擾心緒;一旦理會了,它便得寸進尺,像個過氣老人,巴著你,重複講述輝煌的過去。

我在床頭放了一根抓癢用的長竹棍,據說名為「不求人」,它的末端彎度正好,扁平處的齒縫也很剛好,抓背到癢處時,只有「感恩」二字可形容。

書房的那根就稍嫌鋒利,有時卻很管用,癢得發慌時,一個拖拉,剛好到位,讓人想到「治亂世用重典」這句話。客廳則另擺一根類似指揮棒的伸縮竹棍,它有點故障,有時抓得正舒服時突然收短,無以為繼,五十肩又隱隱作痛,像極酷夏停電的莫可奈何。

每回抓癢時,總會憶起童年時爸爸為我抓背的時光。我最愛往爸爸的大腿上一趴,他會悉心地問我還有哪裡癢?即使早就不癢了,我仍依戀著那得之不易的片刻,嘴裡便咕噥著「上面一點、再上面一點」或「左邊一點」,指揮個沒完,雙眼則警惕地往四周搜尋,提防弟弟或妹妹前來搶位奪親。

睡前更是爭寵的重大戰場,有時我們並排睡在塌塌米上,爸爸常從最小的孩子開始抓背,我會故意嚷嚷:「快快快!好癢喔!哪時輪到我?」無奈的爸爸只得趕緊安撫。有時興致來了,他會和我們玩猜字遊戲,偶爾也會把自己的背脊當作地球儀,告訴我們哪裡是台灣、哪裡是日本,反攻大陸要往哪個方向。我常在這個過程中酣然入夢,現在想來,物資缺乏的年代,童心未泯的爸爸是我們最大的資產。

婚後,外子總說抓癢是種壞習慣,不抓不癢,一抓就會沒完沒了;可是我卻覺得能有人幫忙抓背是一種幸福,偶爾向他討個抓背時刻,他會一板一眼地詢問:「幾點鐘方向?」「八點鐘。噢!九點也要。」待他要縮手時,我會說:「以前我爸會順時針一圈抓到底欸!」他只好照辦。

抓癢,最重要的是搔得著癢處,力道、位置、方向都是關鍵,現在老了,覺得唯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無須求人,才是一種幸福。所以我到樂齡班授課時,總喜歡買幾根能伸縮的「不求人」當獎品,有位失去老伴的學員得到後,笑嘻嘻地告訴我:「老師,這禮物真好,實用又不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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