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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安慰的話

2018/03/08 06:00:00 聯合報 劉寶珍

圖/陳潤芃
圖/陳潤芃

寒夜裡,我頂著冷風細雨騎車返家,打開工作中設定為靜音的手機,看見朋友一個小時前傳來的簡短話語,告知她中風臥床十多年的媽媽走了。

反覆讀著這些文字,許多前塵往事浮上心頭,昔日送走親人哀慟不捨的畫面不曾走遠,驀然又想起張愛玲說過的:「短的是人生,長的是磨難。」當生命陷落時,文字顯得如此怯懦靜默,該如何才能適切對當事人傳達撫慰呢?

回想母親驟然病逝已有十多年,縱使歲月悠悠,仍兀自在獨處時分或與他人共享歡欣的片刻裡惦念。好想再叨念些埋藏心間的話語,有許多暌違已久的嬌嗔抱怨、以及那些只有母親才理解的瑣事,統統無人能懂。曾經癡想多時,即使彼此真的無法再見面了,如果可以撥通電話到天堂,暢訴數不盡的喜怒心情,該有多好?

在朋友的媽媽纏綿病榻、無法言語回應的歲月裡,她珍惜媽媽未滅的生命之火,幾乎失去面對生活勇氣的當下,她尚能躲匿在病床邊尋求依偎的溫暖。雖然也心疼媽媽經年累月受到病痛折磨的遭遇,眼見早已變形、孱弱無以恢復的皮囊和氣若游絲的呼吸,至少還能安慰自己,媽媽還在,還能以雙手觸碰媽媽的溫暖。但今後緬懷孺慕之情將幽冥兩隔遍尋無蹤,於是此時此刻的我,縱然自認可以感同身受她的喪母之痛,但「節哀順變」未免太制式草率,遲遲說不出口。

清楚這些年她尚在努力適應失婚的煎熬,自從一肩扛起三個孩子的養育重擔,無時無刻都在想方設法於經濟壓力的夾縫中謀求生存轉圜的喘息,但她過早走入婚姻,脫節的社會經驗讓她僅有付出勞力的選項;上月好不容易才和銀行協談妥二十年按月償還前夫留下的卡債,總算看到她露出些許慶幸的笑意,明明該是苦盡甘來的年紀,現實人生的考驗卻始終沉重。如果她還有力氣咆哮或許會好過一些,擔心她只是消沉嘆息,憂愁悲憤肆虐如焚,終將無依無靠的身心燒毀,所謂的「朋友」,能提供什麼慰藉呢?

往者已矣,輾轉難眠,晨起回應:「雖然很難過,但為了三個孩子,還是要保重自己,日子才能往前走。」像說給自己聽,喀咑喀咑的鍵盤聲響在指尖,希望收到訊息的朋友,能從黑暗的人生谷底起身。

婚姻張愛玲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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