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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會說腹語的馬戲團家庭成員

2018/03/07 06:00:00 聯合報 程耀毅

坐在野狼125的汽油缸上,是我小時候出外旅行的高度。

可能是因為我乖巧,或是我爸在電力公司工作的關係,服務所裡的阿桑有時出外巡邏,會帶著我一起去兜風。有和諧的畫面,阿桑會抄抄電表上面的刻度,或是徒手爬上電線桿換一些零件;有刺激的景像,阿桑會在田梗上和捲起袖子的老伯伯熱烈討論關於偷電與否的話題,或是順便載路邊因車禍滿頭血的路人甲到醫院。「這個,不要跟你爸爸說喔!」阿桑在回程時會補上這一句。

再大一點的旅行記憶,是在下學期的最後一天放學時,尾隨喜歡的班上女同學一路回她家的徒步旅行。在走了萬把步、遠超過小二男生體力能負荷的追蹤行程之後,在她終於發現我是故意要讓她發現之後,「這個,不要跟老師說喔!」她轉過頭對我說:「我也有一點喜歡你。」

然後,她教會了我一個課堂上學不到的大道理:如果要為別人講話的重點畫上紅色底線的話,它總是會出現在「但是」兩個字以後。「但是我下學期要搬家轉學了。」她嘴唇明明沒動,卻像一位跟隨父母浪跡天涯,會說腹語的馬戲團家庭成員一樣。

那是一個已有台灣經濟奇蹟卻還沒有夾心餅乾的年代。單一口味的奶油餅乾,可以說是我童年零食的極品。雖然它外盒說明上寫著百吃不膩,但當我還在當小孩的時候,對一成不變的事物可沒有什麼過人的包容力。所以有人,其實就是我,就發明了一種新吃法:自己創作夾心的部分(以下刪除五百字)。簡單一點地說,就是把兩片奶油餅乾放入口中咀嚼成泥狀,然後趁它還呈現油亮狀態時,均勻地塗抹於長方形的奶油餅乾上,再於上方覆蓋另一片餅乾。夾心的軟硬程度可以依個人偏好來調整,建議可放入冰箱的冷藏區(沒錯,這就是製作的眉角),然後就去玩。

「玩一玩,等到你突然想到你還有儲藏一片獨具風味的夾心餅乾時,」我很有耐心地和我兩枚兒子分享我那蘊藏「資源有限,創意無窮」哲理的童年故事,「就可以把它拿出來,好好享用存在於日常生活中又硬又酷的創意了。」我感覺到,我的眉角可能有點因為巧妙使用了雙關語而情不自禁地上揚。

「我們是一家人,沒關係。」老二的神情有點異常地嚴肅。「但是,」吼,我趕緊豎起耳朵聽後面的重點。「這個,不要再跟別人說了喔。」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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