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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人生】老張的第二個春天

2018/03/04 06:00:00 聯合報 劉雲英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老張被資遣時年近花甲,任職同公司的老婆為表示與他共進退,也主動遞辭呈走人;事後夫妻倆面面相覷,因為獨子也正待業中,一家三口難道要就此坐吃山空嗎?老張的老婆很後悔自己一時衝動,但已覆水難收。

老張決定繼續負起養家責任,他放下身段四處請託熟人,仍碰了一鼻子灰,百業蕭條、人浮於事之際,年輕人都不好找頭路了,何況是中高齡大叔?老張尋尋覓覓三個月卻一無所獲,只好暫時開起小黃。然而,滿街小黃趴趴走,運將搶客搶得兇,老張有時開了整整十二小時,營業額最多兩張大鈔,在油價高漲的時代,扣除油錢車租就所剩無幾。而且他實在不想成天待在狹小的車內,腰痠背痛不打緊,三餐不定時,胃痛經常來造訪,讓他好生苦惱。

有一次他到老姊家蹭飯順便吐苦水,聽老姊說起住在三峽北大特區的朋友,曾透露想找個司機幫忙接送各路牌友,老張起了興趣,自告奮勇,表示願意接下這份工作。由老姊出面牽線,從此他固定每天早上自板橋、新莊等地接來三位都是八十多歲的老牌搭子,到三峽北大特區築城酣戰,她們摸完八圈後再呼叫他將之一一送回家,周末假日則休兵。

這些老人家很喜歡老張這個老實可靠、開車又四平八穩的「小伙子」,在與親友的閒聊中,無意間又幫他拉了不少生意,像有些老人要揪團到關渡醫院打膝蓋玻尿酸、鄰居有人上台北看病需要叫車或作陪,甚至她們的子女要出國,也都是找老張機場接送……老張的行事曆行程滿檔。

服務周到、贏得好口碑的老張客源從此源源不絕,他終於不必跟著其他運將擠在車陣中鑽來鑽去四處攬客。老張時來運轉,他兒子也不遑多讓,補習後考上公職,也娶了美嬌娘,婚後小倆口定居女方的娘家附近,老張有回上門作客,正好看見張貼的房屋廣告,四房兩廳的格局方正明亮,但還不至於到心動馬上行動的地步,直到看了附贈的車位號碼時嚇了一大跳,竟與他的身分證後三碼一模一樣!於是老張認定這個巧合莫非是命中注定,便把台北的老屋賣掉,搬到三峽與兒子比鄰而居,不久之後,兒子就讓老張夫婦升格做爺爺奶奶了。

現在的老張隨時看起來都精神抖擻,與剛被資遣時的愁眉苦臉,簡直判若兩人。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在社區泡個溫泉,逗弄一下兩歲多的小孫女,聽她字正腔圓唱完李叔同的〈送別〉,就準備上工去了。車子沒空轉,油錢不浪費,時間可調配,賺得不多也不少,又結交了一票老知己,最重要的是不必看老闆臉色,多麼理想的事業第二春,正是他夢寐以求。

老張逢人便說道,他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一時失意總是難免,可千萬別懷憂喪志,在人海浮沉久了,總會遇到幾個好人伸出援手,將你打撈上岸。

補習機場老屋運將資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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