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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幫幫忙】餐桌上的美味與品味

2018/03/03 06:00:00 聯合報 劉昭儀、游惠玲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放寒假前,應邀到讀小學的兒子班上,利用短短的晨光時間,教孩子們動手做料理。因為考慮到可以讓八歲的孩子們一起動手製作,我們的料理是從和麵開始的「南瓜麵疙瘩」。當天,孩子們除了手忙腳亂、粉麵齊飛,還有不斷電的嬉鬧玩笑、開懷吃喝。最重要的是,我們與孩子透過這個過程,認識了台灣本土南瓜的種類、外型和口感;並且親手觸摸本地農夫種植的小麥,所磨成含有麩皮與胚芽的白麵粉,聽我說了在地育種與種植的小故事……看著孩子們滿足地打了大飽嗝,我知道餵養孩子的不僅僅是食物而已,還有手作的創意歡快、食材的時令節氣、還有營養美味的調配組合。

我喜歡透過每天在餐桌上的料理,跟家人一起分享食物與情感。不論是對調皮搗蛋的小朋友、或是莫測高深的青少年,都是最令人卸下心防的催化劑。除了讓孩子們因為入口的各種味道,撫慰在外的成功或挫敗,更能學習並記憶溫暖的家之味。

對父母來說,這是給孩子非常重要的一門課。所以,這個月的晨光幫幫忙,要召喚的就是《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作者游惠玲──有時沒有自己的名字,會被稱為「皮蛋媽」……請她來分享如何透過食材與產地,來為孩子講故事?以料理的滋味,讓孩子豐富童年的五感體驗?跟孩子一起動手做,記錄最親密的家庭關係?請惠玲來幫幫忙!

By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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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昭儀的美味召喚,也看到她到兒子班上帶孩子做麵疙瘩的照片,覺得「把廚房搬進教室」這招實在太強大了。

生活處處是教室。我很喜歡的飲食作家愛麗絲.華特斯(Alice Waters),也是美國慢食及有機農業運動的推動者,早在1996年,她就在加州柏克萊地區的中學設立菜園,目的並不是要讓孩子變成小廚師,而是希望廚房與農地就是教室,透過親身體驗與大自然連結,裡頭就有數學、生物、物理、化學、歷史、地理等豐富課程。

我的兒子皮蛋念幼兒園大班時,老師曾帶著全班十多位小朋友到家裡來做戚風蛋糕,本來有點擔心孩子們會不會掀了屋頂、亂了廚房,沒想到這些揣測都是多餘,過程中孩子專注穩定聆聽著我的說明。

「這香草莢是從馬達加斯加來的,裡頭有香草子,大家聞聞看它的香氣,等一下加到蛋黃麵糊裡又會不一樣喔。」(此時要搬出地球儀,點出那遙遠、遙遠的東非外海島國。沒錯!就是那部動畫電影。)、「打發的蛋白要像這樣不會掉下來。」(隨即誇張地把整盆打發蛋白倒放在皮蛋頭上,竟能凝結住而一滴不落,此刻就等著孩子的驚呼連連。)、「注意蛋黃千萬千萬不能打破喔!不然蛋白就沒辦法打發了。要是真的打破也沒關係,再試一次,這樣皮蛋明天就有很多炒蛋可以吃。」

大家都笑了,我也跟著笑了。我讓孩子用雙手分蛋,去感覺滑潤蛋液流過指尖的黏溜感,去體會什麼是新鮮飽滿的蛋黃。許多孩子都是第一次親手碰觸蛋液,他們小心翼翼執行每個步驟,我並不介意孩子分蛋失敗,我需要做的只是多準備一些蛋,讓他們再來一次。最後大家一起完成了兩個大戚風蛋糕,我把蛋糕平均分配,讓他們帶回去跟家人分享。

那次經驗也帶給我很多的啟發,透過五感體驗,孩子不必死背強記,身體自然就會記得。後來皮蛋小學的晨光時間,我會儘量帶些香草、植物讓班上的孩子觸摸嗅聞。請他們把洛神葵果萼剝開,觀察裡面的蒴果;形容看看迷迭香的味道,薄荷會讓你聯想到什麼?經過乾燥的無毒杭菊,來自苗栗銅鑼這座美麗宜人的鄉鎮,當地的氣候環境特色是什麼?

讓我最感動的是,許多孩子會問如何保存這些植物,「它可以種嗎?」、「我想帶回去給爸爸媽媽、阿公阿嬤看!」他們仔細地收著,迫不及待地想把當天的小發現告訴家人。

為了採訪寫作、也為了興趣,我和攝影師老公經常跑產地,只要條件許可,我們就會讓皮蛋同行。第一次帶皮蛋插秧時,他才三歲左右,一看到我下田,他在田邊哭天搶地要我上來,很怕我深陷泥濘無法自拔,而遭地底怪客劫走。

那次的經驗,讓我決定要更積極帶皮蛋造訪產地,我希望透過農地經驗,皮蛋能將產地到餐桌的食物旅程連結起來,四時節氣不是虛構幻想、餐桌上的料理更不會憑空出現,這是大地的恩澤、農夫的用心與料理者的手藝共同造就,能夠「坐享其成」更要心懷感謝與珍重。

在北部地區,我很推薦「淡水幸福農莊」的活動,這裡依秀明自然農法耕作,不使用農藥、化肥及有機肥,自行採種育苗,希望讓大地恢復自然的循環運作。在不同時節,主人陳惠雯老師會帶孩子與家長走入田間、進行農事。

為了讓胡蘿蔔生長不會過於擁擠,必須疏下部分的胡蘿蔔苗,當時陳老師將嫩葉入鍋油炸做成蔬菜天婦羅;入口那一刻,我變得跟一個孩子沒有兩樣,哇聲連連,鮮爽風味超越過去的味覺經驗,在我腦中、身體都刻下痕跡,多年過去仍難忘。

我把「春分宜蘭南澳插秧」寫在每年的記事本上,期許自己盡可能再回去那人生第一回的插秧地見習。嘉義「洲南鹽場」是由在地的布袋嘴文化協會經營,我帶著皮蛋雙腳踏在鹽田裡聽鹽場重建的故事,這才明白海水是如何被引進田裡,又是如何透過日曬風吹,漸成滷水,終能結晶成鹽,原來「粒粒皆辛苦」一詞,也能用在製鹽。

跑產地,讓我對時間有了踏實的感受;跟家人一起好好吃飯,對我則有種安定的力量。我希望把這樣的踏實安定感帶給皮蛋,陪著他緩緩長大;食物除了填飽肚子、滿足營養之外,還有太多的故事要說,我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慢慢說給他聽。(我趕緊筆記,昭儀就是使出這「愛的餐桌攻勢」,一次搞定調皮小兒與莫測高深的青少年,哪兒還有比這更高明、效果更持久的招數呢!)

By惠玲

幼兒園農地南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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