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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草帽情緣

2018/03/02 06:00:00 聯合報 張子筑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衣櫃裡的草帽是在義大利旅行時為了遮陽買的。每次看到它,思緒沒有跌入米蘭大教堂的宏偉、龐貝古城的奧秘及佛羅倫斯的旖旎,反而盤旋在與草帽結緣的年少歲月。

兒時住在鄉間,婦女除了幫忙農務,閒睱之餘便是編織草帽貼補家用。當年大甲帽席風華鼎盛,海縣鄉鎮及外埔、后里等地的婦女是幕後最大推手。她們三五成群在廳堂、廊道或樹下編織草帽,互話家常,化作鄉間最動人的風景。

每當收草帽的盤商騎著腳踏車「叮啷!叮啷!」地從廣埕邊的大榕樹下拐進三合院,人未到聲音就先行傳來:「收帽仔囉!」不多時,大廳裡鬧哄哄,母親和伯母們拿出編織好的草帽交貨,盤商一頂頂仔細查看,嘀咕不停。

個性較為隨性的大伯母經常被嫌棄手法不夠精細,大夥兒便忙著緩頰;母親的作品則每每得到「又多又好」的讚賞,看她滿臉笑意,我和妹妹也樂開懷。

母親手巧又樂善好施,住附近的嬸婆眼力不佳,一直編不好帽底和揀花,母親便自告奮勇幫忙,因此嬸婆經常來訪。若看到我和小妹在院子裡玩,她總二話不說地對母親叨念:「阿珠啊,養查某囝無彩米啦!」母親總是微笑以對,父親聞言亦嗤之以鼻,但我們還是一看見嬸婆就趕緊躲起來。

姊妹們從小看著母親坐在矮凳上,低著頭,彎著腰背,雙手嫺熟地編織草帽,耳濡目染之下也成為好幫手。那時我和四姊、小妹寫完功課便負責包辦帽沿的部分,四姊還學會揀花呢!母女四人分工合作,一天可以完成兩頂草帽。

很懷念那段母女齊心編織草帽的日子,四人促膝而坐,邊做邊聊天,我們最愛聽母親說年輕時的故事,尤其是父親被征召為台籍日本兵的歲月,孤單寂寞的折磨,生離死別的煎熬,母親的勇氣令人懾服。

所以,我只要一看到草帽就憶起母親,忙碌的身影是她一生的寫照,時光飛梭堆疊在她的臉上形成了皺紋。生養八個小孩,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承擔?含辛茹苦不在話下,更飽受生下六個女兒帶來的揶揄訕笑,每念及此,便深深為母親感到不捨與驕傲。

義大利教堂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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